次日午后，阳光正好，艾瑞克让人将樟木箱从阁楼抬到庭院里。箱子上的铜锁已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灵活开合，箱身的樟木香气混着薰衣草的清冽，在阳光下丝丝缕缕地漫开，像一段被唤醒的旧时光。
喵千岁穿着件藕荷色的家常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正指挥着侍女将阿瑾的小袄、虎头鞋一一摆开。那些衣物早已小得不能穿，布料却依旧挺括，上面绣着的老虎眼睛用黑色琉璃珠缀成，在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小袄还是你亲手做的，”艾瑞克蹲在旁边，拿起那件红棉袄，指尖拂过领口的盘扣，“阿瑾满月时穿的，当时她胖得像只小团子，套了半天才套进去。”
喵千岁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棉袄内衬的绣字上——那是她用金线绣的“平安”二字，针脚细密，如今已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时的用心。“那时你还说我绣得太密，怕是要硌着孩子，”她伸手接过棉袄，轻轻叠好，“结果晚上偷偷摸进摇篮，看她睡得安稳，又傻乐了半天。”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将物件往樟木箱里放。艾瑞克先铺了层新晒的薰衣草，再将那件月白色的公主裙小心地放进去，裙摆上的珍珠与碎钻在箱底闪着幽光，像藏了片星空。喵千岁则将阿瑾的小物件一一摆在旁边，红棉袄挨着公主裙的裙摆，新旧布料的触感在指尖交织，像两代人的温柔相遇。
“还有这个。”艾瑞克从书房取来一卷画，展开来是阿瑾昨天画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三个人，她穿着水绿色的裙子，他穿着月白色的衣袍，中间的小人举着糖画，头顶还画了个大大的太阳，用蜡笔涂得金灿灿的。
“画得真好。”喵千岁将画轻轻卷好，放进樟木箱的角落，“等她长大了再看，定要笑自己画技拙劣。”
“才不会，”艾瑞克盖好箱盖，黄铜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像给这段时光系上了个结，“这是最珍贵的画，比宫里画师的大作还值钱。”
正说着，阿瑾背着书包从外面跑进来，小脸上沾着些尘土，手里举着片金黄的银杏叶。“爹爹娘亲！你们在看什么？”她凑到樟木箱前，好奇地扒着箱沿，“是装宝贝的箱子吗？”
“是装时光的箱子。”喵千岁蹲下身，替她擦掉脸上的尘土，“等你像娘亲这么大时，打开它，就能看到小时候的样子，看到爹爹娘亲年轻时的模样。”
阿瑾似懂非懂地点头，将手里的银杏叶递过来：“那把这个也放进去吧！今天在学堂外捡的，黄得像金子！”
艾瑞克接过银杏叶，小心地夹在阿瑾的画里。“好，”他笑着说，“让它陪着你的画，一起变老。”
将樟木箱抬回阁楼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喵千岁牵着阿瑾的手走在后面，藕荷色的裙摆扫过落满桂花的石板路，带起一阵清冽的香。艾瑞克回头看她们，目光落在妻女相携的身影上，忽然觉得这阁楼里的樟木箱，装的哪里是物件，分明是满满的天伦——是他与她的初遇，是孩子的成长，是岁月里那些琐碎却温暖的瞬间。
晚饭时，厨房端上了新做的银杏粥，清甜的香气漫了满室。阿瑾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抬头问：“娘亲，你年轻时是不是也像画里那样，总穿水绿色的裙子？”
喵千岁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是呀，”她笑着说，给艾瑞克碗里添了勺粥，“那时你爹爹总说，我穿水绿色的裙子，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艾瑞克闻言，低头抿了口粥，眼角的笑纹挤在一起，像盛着温柔的月光。窗外的桂花香顺着风溜进来，与粥香缠在一起，格外醉人。喵千岁知道，这樟木箱里藏着的岁月，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化作更绵长的温暖，像此刻的银杏粥，熨帖着胃，也熨帖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