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在云层下震耳欲聋,常务副省长陈默靠在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肩——那里藏着一道旧弹孔疤痕,是多年前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每次直面危机时,最先泛起刺痛的地方。
机身穿透最后一层薄雾,下方的赣南稀土矿区彻底暴露在视野里。
不是想象中规整的采矿区,而是像被硬生生从大地身上剜去的几块疮疤,裸露的红褐色矿岩杂乱堆叠,塌方处的碎石覆盖了大片区域,连蜿蜒的矿道入口都被掩埋得只剩一角。
风卷着矿尘在地表盘旋,远远望去,像极了地层深处渗出的血色阴霾。
“陈省长,还有十分钟抵达现场。”秘书小李递过来一份加急材料,声音压得很低。
“最新消息,矿区塌方发生在凌晨两点多,初步统计有三十六名矿工被困井下。
国兴稀土集团的人一开始想压下消息,封锁了矿区出入口,直到有矿工家属拍了视频发在网上,舆情爆了之后,咱们省应急厅才接到上报。”
陈默接过材料,指尖划过“国兴稀土集团”几个字时微微一顿。
这是央企国兴矿业旗下的子公司,扎根赣南多年,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早有传闻。
他刚在风波中站稳脚跟,从跨海大桥的质量危机、建筑领域的腐败漩涡里脱身,本想沉下心推进全省工业布局的宏观治理,没料到这才安稳不到半个月,就被一场突发矿难拽回了最凶险的一线。
耳中似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嘶鸣,不是直升机的噪音,更像是从脚下深邃的矿坑里飘上来的——是被困矿工的求救声?是地层受力的呻吟?
又或是那些被掩盖的阴谋,在黑暗里发出的不甘嘶吼?
陈默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父亲当年的模样,那个因举报走私被伪装成自杀的烈士,临终前留下的线索,似乎也和这类资源走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太清楚这种突发事故背后的门道了。
稀土不是普通矿产,是高科技、军工领域的关键材料,属于国家战略资源,值钱且敏感,背后必然缠着密密麻麻的利益链。
之前经手的跨海大桥案,是权力与资本在基建领域的勾结;
走私网络案,是黑恶势力与地方保护伞的勾结;
而这稀土矿,牵涉到央企、地方政府、走私团伙甚至境外势力,水只会更深。
“矿区负责人现在在哪?”陈默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塌方区域边缘似乎有几辆车在移动,看规格不像救援车辆。
“国兴稀土集团的区域总经理正在现场等着,说是已经组织了临时救援队伍,但矿道结构复杂,加上担心二次塌方,救援进展很慢。”
小李顿了顿,补充道,“应急管理厅的厅长已经提前到了,刚才发来消息,说现场秩序比较乱,家属情绪很激动,还有人在传‘政府不管矿工死活’的谣言。”
陈默眉头紧锁。
谣言往往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播的,要么是为了转移视线,要么是为了给政府施压,好趁机掩盖什么。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八个多小时,井下矿工的生存时间每分每秒都在缩减,容不得半点拖延和内耗。
直升机开始缓缓降落,机身下方的景象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