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破岩机的轰鸣彻夜未停,塌方处的救援通道已延伸至十米深。
天刚蒙蒙亮,陈默站在矿坑边缘,看着监测人员每隔十分钟报送一次的辐射读数——数值虽未继续攀升,却始终维持在异常区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这场事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陈省长,您一夜没合眼,先去临时休息室眯一会儿吧。”秘书小李递来一件外套,眼下的乌青比陈默还要浓重。
救援工作按部就班推进,可辐射源头不明、国兴稀土的疑点重重,让陈默根本无法安心休息。
“不用。”陈默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对着工作人员低声吩咐的张诚,“把张诚叫过来。”
张诚接到传话,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快步走来,脸上强装镇定:
“陈省长,您有吩咐?”经过一夜的煎熬,他眼底布满血丝,神情里的慌乱比昨日更甚,想必是被辐射异常的事搅得心神不宁。
“我要国兴稀土赣南矿区近三年的全部资料。”陈默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分量。
“包括生产日报表、月度开采量台账、环保监测记录,还有稀土精矿的出库流向单,十分钟后送到我办公室——哦,这里没有办公室,就送到救援棚。”
这话一出,张诚的脸瞬间白了几分,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陈默:
“陈省长,这、这些资料有点多,而且大部分都存在公司系统里,现在矿区这边信号不稳定,调起来有点麻烦。”
“麻烦?”陈默挑眉,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意。
“调份数据比救井下矿工还麻烦?
我要这些东西,是想核对开采是否合规、环保是否达标,说不定还能从生产记录里找到岩层松动、辐射异常的原因,帮你们排查隐患,张总觉得这事儿不该办?”
张诚被问得哑口无言,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马上安排人去调!只是……只是公司最近在做系统升级,部分历史数据在同步归档,可能没法一次性拿全。”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陈默的神色,生怕被看出破绽。
陈默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托词。
央企的系统升级向来有严格流程,绝不会在矿难救援的关键时候,影响核心数据调取。
他没有当场戳穿,只是冷冷道:
“我给你半小时,能调多少先拿多少,缺的部分,后续必须补全。
另外,把你们集团负责安全生产和环保的负责人叫过来,我要当面问话。”
“是!是!”张诚如蒙大赦,转身就快步走开,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很清楚,陈默要的这些数据里,藏着国兴稀土多年来的秘密,一旦交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半小时后,张诚带着一叠薄薄的文件回到救援棚,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
“陈省长,这是我们能临时调取到的部分资料,这位是集团总部派来协助处理事故的王总监,这位是环保部的李经理。”
被称作王总监的男人上前一步,递上名片,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
“陈省长您好,我是国兴矿业总部运营总监王凯,接到消息后连夜赶过来的,后续集团这边的对接工作由我负责,您有任何要求,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陈默接过名片,随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叠文件上——薄薄十几页,大多是近半年的生产简报,数据模糊笼统,连具体开采量都只标注了范围,环保监测记录更是只有寥寥几页,完全避开了辐射相关的指标。
“这就是你们能调出来的全部资料?”陈默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就扔回桌上,语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