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后,程咬金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先拍了拍身上尘土,又活动了一下被扭得发酸的肩膀,这才抱拳行礼。那拳握得如钵盂,行礼姿势虽不甚标准,却带着一股武者特有的力道:“高将军,俺程咬金莽撞了!实是寻不着军营招募处,心里急,才冲撞了将军仪仗,赔个不是!”
高鉴这才仔细打量此人。只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如半截铁塔。方面大耳,鼻直口方,浓眉下一双环眼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豪气。满脸络腮胡须修剪得并不精细,却更添几分粗犷。身着褐色粗布短褐,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虬结的筋肉和几道浅淡疤痕。虽被十余人围住,却毫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投军?”高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城外各营皆设募兵处,每日辰时开放,难道无人告知于你?还是说……”他目光锐利了几分,“你觉得我麾下军营配不上你这等壮士,非要直接见我?”
这话带着敲打之意。程咬金却浑然不觉,反而挺起胸膛,声音又洪亮三分:“将军明鉴!俺程咬金不是来做小卒的!俺有一身力气,等闲十几条汉子近不得身!更读过兵书,知道些排兵布阵的道理!俺来投军,是要做将军麾下先锋,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从小卒熬起,那得熬到什么时候?”
话音方落,周围亲卫已有按捺不住的嗤笑声。好大的口气!葛亮也皱了皱眉,觉得此人太过狂妄。
高鉴却笑了。看似直来直去的性子,不掩饰野心,不虚与委蛇,又不乏智慧,这不愧是在乱世中赢到最后的武将。他点点头:“有志气是好事。但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说大话的人。你说你有力气,懂兵书,总得让我见识见识。若是真才实学,我高鉴绝不吝官职;若是只会夸口……”他故意顿了顿,“那就从步卒做起,一步步证明自己罢。”
程咬金环眼一瞪,声若雷霆:“使得!将军尽管考较!俺程咬金若是没真本事,自己滚出历城,绝无二话!”
“好!”高鉴喝彩,随即问道,“可会骑马?”
“会!俺骑术不敢说天下无双,但也驯服过烈马!”
“善使何种兵器?”
程咬金毫不犹豫:“马槊!”
这两个字一出,场中气氛陡然一变。葛亮瞳孔微缩,周围亲卫也收起了轻视之色。马槊乃将门之器,非世家子弟或天赋异禀者不能置办,更不能精通。一杆良槊价值数百金,且需常年养护练习。此人敢自称善用马槊,要么家世不凡,要么真有惊人艺业。
高鉴眼中笑意更深:“取我的马来。再把我的那杆马槊取来,与他试手。”
亲卫飞奔入府。片刻后,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骏马被牵出,正是高句丽的乙支景明专门送给高鉴的辽东马。另一名亲卫则双手捧出一杆长兵——槊长丈八,槊杆乌沉如铁,槊头寒光凛冽,靠近锋刃处的留情结雕作睚眦之形,整杆槊散发着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
程咬金一见这马这槊,眼中精光大盛,赞道:“好一匹马驹!好一杆槊!”他大步上前,先轻抚马颈,那辽东马竟温顺地蹭了蹭他手掌。程咬金这才单手接过马槊。
长槊入手,程咬金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先前的粗豪莽撞瞬间收敛,整个人如渊渟岳峙。他单臂平举,丈八长槊稳如磐石,槊尖纹丝不动。随意一抖,槊影翻飞如黑龙摆尾,破风声呜呜作响,竟笼罩周身丈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