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到最后,运输环节遇到困难,再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这次组织上安排参与抢购的,主要是本地游击队的同志。”胡寿眉解释道,
“他们对沪郊乃至周边地区的道路、水道非常熟悉,有自己的隐蔽渠道,可以分批将货物转运出去。”
“那就好。”陈沐风点了点头,“能不动用德盛贸易公司的公开渠道,就尽量不要用。”
“一旦使用,无论多么小心,总会留下可供追查的痕迹。”
“若被日本人顺藤摸瓜,终究是麻烦。”
正说话间,在院子里负责警戒护卫的王振海快步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
“先生,外面有一位自称是‘裕泰米行’老板沈德谐的人,请求拜访您。”
“裕泰米行,沈德谐?”陈沐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忆很快清晰起来。
此人是汪伪政府粮食部部长顾宝衡的妻弟,之前为了筹措那三万吨日军军粮,曾与他打过交道。
“请他进来吧。”陈沐风略一思索,吩咐道。
“是。”
不多时,王振海便引着沈德谐走了进来。
来人一副典型的富商模样,穿着考究的绸衫,面庞圆润,肚腩微凸,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陈部长,深夜冒昧来访,打扰您休息,实在惶恐,还望您海涵!”
沈德谐一进门便连连拱手,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若非确有难处,他是真不愿意再来与陈沐风打交道。
上次因抢购产粮区新粮导致日军军粮出现缺口,陈沐风雷霆手段,硬是让他们这些相关商人大出血,才填补上窟窿。
那时陈沐风还只是特工总部主任,如今却已是汪伪中常委兼警政部长,手里依旧握着特工总部这一大杀器,权势更胜往昔。
比他那位姐夫顾宝衡可要威风多了,他自然更加忌惮。
“沈老板太客气了。”陈沐风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
“我与顾部长也是同僚,说起来不算外人。请坐。”
这时,胡绣枫已端上一杯新沏的热茶。
沈德谐赶忙伸出双手接过,口中连声道谢,这才小心翼翼地落了座,只坐了半边椅子。
“沈老板这个时辰过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陈沐风开门见山地问道,没有过多寒暄。
“陈部长明鉴。”沈德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些,“这次来,确实有件小事想请您帮忙。”
“我的一位朋友,委托我牵个线,想私下向‘德盛贸易’出售一批棉布,数量是两千件。”
“他要价很公道,一件棉布三十万中储券就行。”
“只是……他希望能与您当面谈一谈,不知您可否赏光一见?”
“两千件货,还要面谈?没这个必要。”陈沐风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道,
“让他直接联系‘德盛贸易’的相关负责人,把货送到指定仓库,验货无误,财务当场结清货款。”
“德盛贸易的招牌和信誉,你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沈德谐略显不安的脸,“你这位朋友的货……恐怕来路不是那么‘清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