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甲子年二月,止于四月,不满一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五?兴元元年(甲子,公元七八四年)
二月戊申日,朝廷下诏追赠段秀实为太尉,谥号为“忠烈”,厚加抚恤他的家属。当时贾隐林已经去世,追赠左仆射,表彰他敢于直言进谏的功绩。
李希烈率领五万军队围攻宁陵,引河水灌城。濮州刺史刘昌率领三千人坚守宁陵。滑州刺史李澄秘密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德宗答应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李澄表面上仍然侍奉李希烈,没有暴露投降的意图。李希烈怀疑他,派遣养子六百人戍守白马,召李澄一同攻打宁陵。李澄抵达石柱时,让部下故意惊慌失措,烧毁营垒后逃走;又暗示李希烈的养子肆意劫掠,随后李澄将这些养子全部逮捕斩首,把情况报告给李希烈,李希烈也无法加罪于他。刘昌坚守宁陵,整整四十五天没有脱下铠甲。韩滉派遣将领王栖曜率领军队援助刘洽抵御李希烈,王栖曜率领数千名强弩手在汴水一带巡逻,夜里攻入宁陵城。第二天,王栖曜的部下从城上射箭,射中了李希烈的坐帐。李希烈大惊,说:“宣、润二州的弩手来了!”于是解除包围撤走。
朱泚从奉天战败逃回长安后,李晟谋划收复长安。刘德信与李晟一同屯驻在东渭桥,不服从李晟的调度。李晟趁刘德信来到自己营中,列举他在沪涧战败以及沿途劫掠的罪行,将他斩首。随后李晟率领数名骑兵疾驰进入刘德信的军营,慰劳士兵,士兵们无人敢动,李晟于是合并了刘德信的军队,军势更加振奋。李怀光胁迫朝廷驱逐卢杞等人后,内心不安,于是产生了反叛的念头;又嫉妒李晟独自率军镇守一方,担心他立下战功,便上奏请求与李晟合军。朝廷下诏批准。李晟与李怀光在咸阳西陈涛斜会师,营垒还未筑好,朱泚的大军就赶到了。李晟对李怀光说:“贼寇如果固守宫苑,或许会旷日持久,难以攻取。如今他们离开巢穴,敢于出城求战,这是上天把贼寇赐给明公,不可错失良机!”李怀光说:“军队刚刚抵达,马匹还未喂饱,士兵还未吃饭,怎么能仓促出战呢!”李晟不得已,只好退守营垒。每当李晟与李怀光一同出兵,李怀光的士兵常常劫掠百姓的牛马,而李晟的军队秋毫无犯。李怀光的士兵厌恶李晟军队与自己不同,把劫掠来的财物分给他们,李晟的士兵始终不敢接受。李怀光在咸阳屯驻数月,逗留不进。德宗多次派遣宦官催促,他都以士兵疲惫为由推辞,声称要等待时机。将领们多次劝说他攻打长安,李怀光不听,反而暗中与朱泚勾结,反叛的迹象逐渐暴露。李晟多次上奏朝廷,担心李怀光发生变故,自己被他吞并,请求移军东渭桥。德宗仍然希望李怀光能改过自新,发挥他的作用,于是把李晟的奏疏压下,没有批复。李怀光想要拖延战期,并且激怒各军,上奏说:“各军的粮食和赏赐微薄,只有神策军的待遇优厚,厚薄不均,难以进军作战。”德宗因财政窘迫,若所有军队的粮食赏赐都与神策军相同,则无法供给;若不这样做,又会违背李怀光的意愿,担心各军心怀不满。于是派遣陆贽前往李怀光营中宣慰,同时召李晟一同商议此事。李怀光想要让李晟自行请求减少待遇,使他失去军心,破坏他的战功,于是说:“将士们同样作战,粮食赏赐却不相同,怎么能让他们齐心协力呢!”陆贽没有说话,多次回头看李晟。李晟说:“公身为元帅,有权专断号令;我只率领一军,听从指挥而已。至于增减衣食待遇,公自行裁定即可。”李怀光沉默不语,又不愿自己提出减少神策军的待遇,此事只好作罢。
当时德宗派遣崔汉衡前往吐蕃请求出兵,吐蕃宰相尚结赞说:“吐蕃出兵的惯例,需要有主兵大臣的签名作为凭证。如今制书没有李怀光的署名,所以不敢出兵。”德宗命令陆贽告知李怀光,让他署名,李怀光固执地认为不可,说:“如果攻克京城,吐蕃必定放纵士兵焚烧劫掠,谁能阻止他们!这是一害。此前有敕旨,招募士兵攻克京城者每人赏百缗钱,吐蕃若出兵五万,按敕旨请求赏赐,五百万缗钱从何而来!这是二害。吐蕃骑兵虽然前来,必定不肯先进军,只会勒兵自保,观望我军形势,我军胜则分功,败则趁机作乱,诡诈多端,不可亲信,这是三害。”最终不肯署名,尚结赞也因此没有出兵。
陆贽从咸阳返回后,上奏说:“贼寇朱泚迟迟未被诛杀,聚集在宫苑之中,势穷援绝,只是苟延残喘。李怀光统领顺应天意的军队,乘着战胜的气势,本该长驱直入,铲除贼寇,易如摧枯拉朽,却对逃窜的寇贼不加追击,让军队长期闲置不用。各位将领多次想要进军,李怀光总是阻挠,根据这些情况,实在令人费解。陛下意在保全李怀光,委曲求全,听从他的请求,但看他的所作所为,并未见感激之情。若不另谋策略,逐渐加以控制,只靠姑息迁就谋求安宁,最终恐怕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这实在是事态危急的时刻,绝不能用寻常方式处理。如今李晟奏请移军,恰好我奉命宣慰,李怀光偶然谈及此事,我便随口询问合适的处置方式。李怀光说:‘李晟既然想要单独行动,我也完全不需要借助他的兵力。’我仍担心他会反悔,于是称赞他的军队强盛,李怀光十分自夸,反而对李晟更加轻视。我又从容问道:‘返回后,若陛下询问此事可否施行,该如何决定?’李怀光已经随口说出大话,不便中途改变,于是说:‘陛下若恩准他离开,也无妨。’我再三与他约定,并非不够审慎,他即便想要反悔,也难以找到借口。希望陛下立即将李晟的奏表交付中书省,下敕依奏执行,另外赐给李怀光手诏,说明移军的缘由。手诏大意如下:‘昨日收到李晟奏请,请求移军城东以分散贼寇兵力。朕本想与卿商议,恰逢陆贽回奏,称见到卿谈及此事,且说允许李晟移军无妨,于是敕令李晟所部依从其请求。’这样一来,言辞委婉而直白,道理通顺而明确,李怀光即便心怀异志,也无从产生怨恨!”德宗听从了陆贽的建议。李晟从咸阳列阵前行,返回东渭桥。当时鄜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行营节度使杨惠元仍然与李怀光联营驻扎,陆贽再次上奏说:“李怀光所统领的军队,足以单独制服凶寇,他逗留不进,显然另有缘由。所担忧的是他兵力太强,无需借助他人援助。近来又派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位节度使的军队依附于他的营垒,不仅无益于成功,反而只会滋生事端。为何?四军连营,将帅异心,论势力则相差悬殊,论职名则互不统属。李怀光轻视李晟等人兵力微弱、职位低下,不满他们不听从自己的控制;李晟等人怀疑李怀光养寇自重、心怀奸计,怨恨他多次欺凌自己。安居时相互防备流言蜚语,作战时彼此担心分功,矛盾不和,嫌隙滋生,让他们同处一地,必然无法两全。强者积怨而亡,弱者势危而覆,覆亡之祸,指日可待!旧寇未平,新患又起,令人忧虑叹息,实在痛心。最好的办法是在祸患未萌芽时消除,其次是在征兆初现时补救。何况事情已经暴露,灾祸即将形成,若置之不理,如何平定叛乱!李晟见机行事,先行请求移军城东,李建徽、杨惠元势力愈发孤弱,被李怀光吞并,是必然之事,日后即便有良策,也恐怕难以自拔。拯救他们的危急,唯有此时。如今趁李晟愿意移军,便派遣李建徽、杨惠元与他合军一同东去,借口李晟兵力素来较少,担心被朱泚拦截,借此两军互为掎角之势。同时先颁布谕旨,秘密让他们整顿行装,诏书抵达营中,立即启程。李怀光虽然不愿,但也无计可施。这正是所谓‘趁人有隙而夺取其心志,迅雷不及掩耳’。解除争斗必须让双方分离,扑救火灾必须迅速,道理尽在于此,望陛下深思!”德宗说:“卿的预料极为妥善。但李晟移军,李怀光难免怅然不满,若再派遣李建徽、杨惠元东去,恐怕他会因此产生说辞,更难调和,暂且再等待十天左右。”
辛酉日,加授王武俊同平章事,兼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李晟认为:“李怀光反叛的迹象已经明显,紧急情况下应当有所防备,蜀、汉的道路不可堵塞,请任命裨将赵光铣等人为洋、利、剑三州刺史,各自率领五百士兵以防不测。”德宗犹豫不决,想要亲自统领禁兵前往咸阳,以慰抚为名,催促各将领进军讨伐。有人对李怀光说:“这是汉高祖游云梦泽擒拿韩信的计策!”李怀光大为恐惧,反叛的图谋更加坚定。
德宗即将出发,李怀光的言辞愈发傲慢无礼,德宗仍然怀疑是谗人挑拨离间。甲子日,加授李怀光太尉,增加实际封邑,赏赐铁券,派遣神策右兵马使李卞等人前往传达旨意。李怀光当着使者的面,将铁券扔在地上说:“圣人怀疑我李怀光吗?臣子反叛,才赐铁券;我李怀光没有反叛,如今赐铁券,这是逼迫我反叛啊!”言辞语气极为悖逆。朔方左兵马使张名振在军门大声呼喊:“太尉看着贼寇却不许攻打,对待天子的使者不恭敬,果然想要反叛吗!您功劳高如泰山,一旦舍弃,自取族灭之祸,让他人享受富贵,有什么好处呢!我今日必定以死相争!”李怀光听到后,说:“我没有反叛,只是因为贼寇势力正强,所以需要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李怀光又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必须有城池壕沟。”于是派兵修筑咸阳城,不久后,移军占据了咸阳。张名振说:“之前说不反叛,如今率军来到这里,是为什么?为何不攻打长安,杀死朱泚,获取富贵,然后率军返回邠州呢?”李怀光说:“名振疯了!”命令左右将他拉下去,殴打致死。右武锋兵马使石演芬,本是西域胡人,被李怀光收为养子。李怀光暗中与朱泚勾结,石演芬派遣门客郜成义前往行在告发,请求罢免李怀光的都统之权。郜成义抵达奉天后,告知了李怀光的儿子李璀,李璀秘密报告给父亲。李怀光召见石演芬,责备他说:“我把你当作儿子,你为何要败坏我的家族!今日背叛我,死得甘心吗?”石演芬说:“天子把太尉视为辅佐重臣,太尉把我当作心腹;太尉既然背叛天子,我怎能不背叛太尉呢!我是胡人,不会怀有二心,只知道侍奉一人。若能避免背上贼寇的罪名而死,我死而无憾!”李怀光命令左右将他分尸而食,左右的人都说:“他是义士,让他痛快地死吧!”于是用刀割断他的喉咙。
李卞等人返回后,向德宗禀报了李怀光骄横傲慢的情况,行在开始严格门禁,随从的大臣都秘密整理行装,做好应变准备。乙丑日,加授李晟河中、同绛节度使。德宗仍觉得待遇微薄,丙寅日,又加授同平章事。德宗将要前往梁州,山南节度使、盐亭人严震听说后,派遣使者前往奉天奉迎,又派遣大将张用诚率领五千士兵前往盩厔一带迎接护卫。张用诚被李怀光引诱,暗中与他勾结,德宗得知后十分担忧。恰逢严震又派遣牙将马勋奉表入朝,德宗告知了他此事。马勋请求说:“请尽快前往梁州领取严震的符节,召回张用诚返回府中,若他不接受召回,我请求诛杀他。”德宗高兴地说:“卿何时能返回?”马勋约定日期后出发。马勋拿到严震的符节后,请求五名壮士与他一同出骆谷。张用诚不知事情败露,率领数百名骑兵迎接,马勋与他一同进入驿站。当时天气寒冷,马勋在驿站外点燃许多柴草,士兵们都前往烤火。马勋从容地从怀中取出符节,出示给张用诚说:“大夫召你返回。”张用诚惊愕起身想要逃走,壮士们从身后拉住他的手将他擒获。张用诚的儿子跟在马勋身后,用刀砍伤了马勋的头部,壮士们击杀了张用诚的儿子,将张用诚扑倒在地,跨坐在他的腹部,用刀抵住他的喉咙说:“出声就杀了你!”马勋进入张用诚的军营,士兵们已经披甲执兵。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都在汉中,一旦抛弃他们,与张用诚一同反叛,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大夫命令我捉拿张用诚,不追究你们,不要自取族灭之祸!”众人都恐惧屈服。马勋将张用诚押送到梁州,严震用杖刑将他打死,命令副将统领他的部众。马勋包扎好伤口,返回行在复命,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天。
李怀光夜间派人袭击夺取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李建徽逃脱,杨惠元想要逃往奉天,被李怀光派兵追杀。李怀光又宣称:“我如今与朱泚联合,天子应当远远回避!”李怀光因韩游瑰是朔方将领,在奉天掌管兵权,于是写信给他,约他一同作乱,韩游瑰秘密上奏给德宗。第二天,李怀光又写信催促,韩游瑰再次上奏。德宗称赞他的忠义,询问对策,韩游瑰回答说:“李怀光统领各道军队,所以敢恃众作乱。如今邠宁有张昕,灵武有宁景璿,河中有吕鸣岳,振武有杜从政,潼关有唐朝臣,渭北有窦觎,都是守将。陛下各自将他们的军队和地盘授予他们,尊崇李怀光的官职,罢免他的兵权,那么行营各将领就会各自接受本府的指挥。李怀光孤立无援,怎能作乱!”德宗说:“罢免李怀光的兵权,朱泚该如何对付?”韩游瑰回答说:“陛下已经许诺将士攻克京城者给予重赏,将士们奉天子之命讨伐贼寇,获取富贵,谁不愿意呢!邠府有上万士兵,若能让我统领,足以诛杀朱泚,何况各道必定有秉持忠义的大臣,朱泚不足为忧!”德宗表示赞同。丁卯日,李怀光派遣将领赵升鸾进入奉天,约定当晚让别将达奚小俊焚烧乾陵,让赵升鸾作为内应,惊吓胁迫天子的车驾。赵升鸾前往浑瑊处自首,浑瑊立即上奏德宗,并请求决定前往梁州。德宗命令浑瑊戒严,浑瑊出宫部署尚未完毕,德宗已经出城西逃,命令戴休颜留守奉天,朝臣将士狼狈扈从。戴休颜在军中宣告:“李怀光已经反叛!”于是登城坚守。
朱泚称帝时,兵部侍郎刘乃卧病在家,朱泚召他入朝,他不肯起身。朱泚派蒋镇亲自前往劝说,蒋镇往返两次,知道无法诱胁,叹息说:“我也愧列朝官,不能舍生取义,以至于此,怎能再用自己的污秽玷污贤者呢!”叹息着返回。刘乃听说德宗前往山南,捶胸大哭,扑倒在床上,绝食数日而死。太子少师乔琳跟随德宗抵达盩厔,声称年老多病,无法忍受山路艰险,削发为僧,藏匿在仙游寺。朱泚听说后,将他召到长安,任命为吏部尚书。于是逃窜隐匿的朝士大多出来投靠朱泚。
李怀光派遣将领孟保、惠静寿、孙福达率领精锐骑兵前往南山拦截天子车驾,在盩厔遇到诸军粮料使张增。三位将领说:“他让我们做不忠不义之事,我们以追赶不及回报,最多不过不让我们领兵而已。”于是看着张增说:“士兵们还未吃早饭,怎么办?”张增欺骗他们说:“东边数里有座佛祠,我在那里储存了粮食。”三位将领率领部众向东而去,放纵士兵劫掠,因此跟随德宗的百官都得以进入骆谷。三位将领以追赶不及回报,李怀光将他们全部贬黜。
河东将领王权、马汇率领军队返回太原。
李晟接到任命制书后,跪拜哭泣接受任命,对将佐说:“长安是宗庙所在,天下的根本,若诸将都跟随天子出逃,谁来消灭贼寇!”于是修缮城池壕沟,整治铠甲兵器,谋划收复京城。此前东渭桥有积存的粮食十万多斛,度支部门供给李怀光的军队,全部用尽。当时李怀光与朱泚联合,声势浩大,天子南逃,人心惶惶。李晟孤军处于两大强寇之间,内无粮草,外无救援,仅凭忠义激励将士,因此虽然兵力单薄,但锐气不减。李晟又写信给李怀光,言辞礼节谦卑恭敬,既表示尊崇,又晓谕祸福,劝说他立功补过。李怀光感到惭愧,不忍心攻打李晟。李晟说:“京畿地区虽然历经兵荒马乱,但仍可征收赋税。屯兵不进,养寇自重,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任命判官张彧代理京兆尹,挑选四十多人,临时授予官职,前往渭北各县督促征收粮草,不到十天,粮草就充足有余。李晟流泪誓师,决心平定贼寇。
田悦多次用兵失败,士兵阵亡的占十分之六七,部下都厌倦困苦。德宗任命给事中孔巢父为魏博宣慰使。孔巢父能言善辩,抵达魏州后,向将士们陈述叛逆与归顺的祸福,田悦及将士们都很高兴。兵马使田绪是田承嗣的儿子,凶狠险恶,多次犯错,田悦不忍心杀死他,杖责后将他拘禁。田悦归顺朝廷后,内外撤除警备。三月壬申朔日,田悦与孔巢父宴饮,田绪对弟侄们抱怨,他的侄子劝阻,田绪大怒,杀死侄子,随后后悔说:“仆射一定会杀我!”傍晚,田悦喝醉返回寝室,田绪与左右亲信秘密凿穿后墙进入,杀死田悦及其母亲、妻子等十余人,随即率领左右手持刀剑,站立在中门内的通道上。黎明时分,田绪以田悦的名义召集行军司马扈崿、判官许士则、都虞候蒋济商议事务。府署深邃,外面不知道发生变故,许士则、蒋济先到,被召入后,遭到乱刀砍杀。田绪担心天亮后事情败露,于是出门,遇到田悦的亲信将领刘忠信正在排兵布阵,田绪大声对众人说:“刘忠信与扈崿谋反,昨夜刺杀了仆射!”众人大惊,喧哗不已。刘忠信来不及辩解,被众人分尸杀死。扈崿赶来,到戟门时遇到变乱,想要招谕将士,仅有三分之一的将士听从他。田绪恐惧,登城站立,大声对众人说:“我田绪是先相公的儿子,诸君蒙受先相公的恩德,若能拥立我,兵马使赏缗钱二千,大将赏一半,下至士兵,每人赏百缗,官府和私人的财物全部拿出,五天内凑齐。”于是将士们回头杀死扈崿,都归顺田绪,军府才得以安定。田绪向孔巢父请求任命,孔巢父命他暂代军府事务。几天后,众人才知道田绪杀死了兄长,虽然后悔愤怒,但田绪已经掌权,无可奈何。田绪又杀死田悦的亲信将领薛有伦等二十余人。李抱真、王武俊率领军队将要救援贝州,听说魏州内乱,不敢进军。朱滔听说田悦死了,高兴地说:“田悦负恩背德,上天借田绪之手除掉他!”立即派遣执宪大夫郑景济等人率领五千步兵骑兵援助马寔,合兵一万二千人攻打魏州。马寔驻军王莽河,放纵骑兵及回纥兵四处劫掠。朱滔另外派人入城劝说田绪,许诺任命他为本道节度使。田绪正处于危急之中,派遣随军侯臧前往贝州向朱滔请降,朱滔大喜,派遣侯臧返回报告,让田绪尽快定下盟约。不久田绪部署好城内事务,李抱真、王武俊又派遣使者前往田绪处,许诺出兵援助,如同田悦在世时的约定。田绪召集将佐商议,幕僚曾穆、卢南史说:“用兵虽然崇尚威武,但也要以仁义为本,才能成功。如今幽州的军队肆意杀掠,白骨遍野,虽然先仆射背德,但百姓有何罪过!他们如今虽然强盛,灭亡却指日可待。何况昭义、恒冀正在联合攻打他们,为何要因眼前的危急而跟随他们反叛呢!不如归顺朝廷,天子正在外流亡,听说魏博使者到来,必定高兴,官爵不久就会到来。”田绪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派遣使者前往行在奉表归顺,坚守城池等待朝廷命令。
德宗从奉天出发时,韩游瑰率领麾下八百余人返回邠州。李怀光因李晟的军队日益强盛,心中厌恶,想要率领军队从咸阳袭击东渭桥。他三次下令出兵,士兵们都不响应,私下议论说:“若让我们攻打朱泚,我们会尽力作战;若想要反叛,我们宁死不从!”李怀光知道无法强迫士兵,向幕僚询问计策,节度巡官、良乡人李景略说:“攻取长安,杀死朱泚,解散军队返回各道,独自前往行在请罪,这样一来,臣节仍未亏损,功名还可保全。”李景略跪地恳请,泪流满面,李怀光答应了他。都虞候阎晏等人劝说李怀光向东退保河中,慢慢图谋将来的去留,李怀光于是劝说部众:“如今暂且屯驻泾阳,召回在邠州的妻子儿女,等他们到来后,一同前往河中。春季行装准备完毕后,再回师攻打长安,也不晚。东方各县都很富庶,军队出发时,任凭你们劫掠。”众士兵答应了。李怀光对李景略说:“此前的计策,士兵们不服从,你应尽快离开,否则将会被害!”派遣数名骑兵送他离开。李景略出了军门,痛哭说:“没想到这支军队一旦陷入不义之地!”李怀光派遣使者前往邠州,命令留后张昕征调所有留守的一万余名士兵以及行营将士的家属,前往泾阳会合,同时派遣将领刘礼等人率领三千余名骑兵胁迫他们迁移。韩游瑰劝说张昕:“李太尉功高却自取灭亡,已经陷入祸机。中丞今日可以自行谋求富贵,我请求率领麾下跟随你。”张昕说:“我出身微贱,依靠李太尉才有今日,不忍心背叛他!”韩游瑰于是称病不出,暗中与将领高固、杨怀宾等人勾结。当时崔汉衡率领吐蕃兵在邠州以南扎营,高固说:“张昕若率领部众离去,邠城就空了。”于是伪造浑瑊的书信,召吐蕃使者逐渐逼近邠城。张昕等人恐惧,最终不敢出城。张昕等人谋划杀死不服从自己的将领,韩游瑰得知后,先与高固等人起兵杀死张昕,派遣杨怀宾奉表上奏德宗,同时派人告知崔汉衡。崔汉衡假传圣旨,任命韩游瑰掌管军府事务,军中大喜。李怀光的儿子李旻在邠州,韩游瑰将他放走,有人说:“不杀死李旻,如何表明自己的忠心?”韩游瑰说:“杀死李旻,李怀光会发怒,他的军队必定会前来,不如放走李旻,让他去通风报信。”当时杨怀宾的儿子杨朝晟在李怀光军中担任右厢兵马使,听说此事后,哭着对李怀光说:“父亲为国立功,儿子应当被诛杀,不应再掌管兵权。”李怀光将他囚禁起来。于是韩游瑰屯驻邠宁,戴休颜屯驻奉天,骆元光屯驻昭应,尚可孤屯驻蓝田,都接受李晟的调度,李晟的军势大振。
起初,李怀光势力强盛时,朱泚畏惧他,写信给李怀光,以兄长之礼相待,约定在关中分别称帝,永远互为邻国。等到李怀光决意反叛,逼迫天子南逃,部下大多叛离,势力日益衰弱。朱泚于是赐给李怀光诏书,以臣子之礼对待他,并且征召他的军队。李怀光既惭愧又愤怒,对内担心部下发生变故,对外害怕李晟袭击,于是烧毁营垒向东逃窜,劫掠泾阳等十二县,鸡犬不留。抵达富平时,大将孟涉、段威勇率领数千人投奔李晟,将士们在途中相继逃亡。抵达河中时,有人劝说河中守将吕鸣岳焚烧桥梁抵御,吕鸣岳因兵力薄弱,担心无法抵挡,于是接纳了李怀光,河中尹李齐运弃城逃走。李怀光派遣将领赵贵先在同州修筑营垒,刺史李纾恐惧,逃往行在。幕僚裴向代理州事,前往赵贵先处,以叛逆与归顺的道理责备他,赵贵先醒悟,请求投降,同州因此得以保全。裴向是裴遵庆的儿子。李怀光派遣将领符峤袭击坊州,占据该城,渭北守将窦觎率领七百猎团包围坊州,符峤请求投降。朝廷下诏任命窦觎为渭北行军司马。
丁亥日,任命李晟兼任京畿、渭北、鄜、坊、丹、延节度使。
庚寅日,天子车驾抵达城固。唐安公主去世,她是德宗的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