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十月,辛未日,天平节度使李存霸、平卢节度使符习上奏说:“所属的州府大多声称直接接到租庸使的文书,指挥处理公务,而节度使司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这种做法扰乱了规章制度。”租庸使上奏说,近来的惯例都是直接下达文书到各州府。皇帝颁布敕令:“按照朝廷的旧例,皇帝的制敕不直接下达给各州,各州的刺史也不能单独上奏。如今李存霸、符习两位节度使所奏报的事情,是本朝的旧有制度;租庸使所陈述的,是伪梁时期的近事。从今以后,各州除非是进京进贡,都必须通过本道的节度使转奏朝廷;租庸使征收催缴赋税,也必须下发文书给观察使。”虽然颁布了这样的敕令,但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执行。
易定地区上奏,契丹前来侵犯。
蜀国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请求挑选各军中勇猛善战的士兵一万二千人,设置驾下左、右龙武步骑四十个军。这些军队的兵器装备和赏赐都比其他军队优厚。蜀主任命王承休为龙武军马步都指挥使,任命副将安重霸为副指挥使。蜀国的旧将们对此无不感到愤慨和羞耻。安重霸是云州人,他通过狡诈谄媚、贿赂的手段来侍奉王承休,因此深得王承休的欢心。
吴越王钱镠重新恢复向朝廷进贡,履行臣子的职责。壬午日,皇帝依照梁朝授予他的官职爵位,重新任命他。钱镠献上丰厚的贡品,并且贿赂朝廷的权贵大臣,请求朝廷赐给他金印、玉册,下诏时不直呼其名,并且册封他为国王。有关部门上奏说:“按照旧例,只有天子才能使用玉册,王公贵族都使用竹册。此外,除非是四方的少数民族,否则没有册封国王的先例。”皇帝都曲意顺从了钱镠的意愿。
吴王前往白沙观看楼船,把白沙改名为迎銮镇。徐温从金陵前来朝见吴王。在此之前,徐温任命他的亲信官吏翟虔担任阁门使、宫城使、武备使等职,让他监视吴王的起居。翟虔对吴王的防范和限制十分严厉。到这时,吴王在和徐温说话的时候,把“雨”字说成“水”字。徐温询问其中的缘故,吴王说:“这是翟虔父亲的名字,我避讳这个字已经很熟练了。”吴王趁机对徐温说:“您的忠诚,我是知道的。但是翟虔这个人十分无礼,宫中以及宗室所需的物品,大多都得不到供应。”徐温叩头谢罪,请求将翟虔斩首。吴王说:“斩首太过严厉了,把他流放到偏远的地方就可以了。”于是把翟虔流放到抚州。
十一月,蜀主派遣他的翰林学士欧阳彬前往后唐访问。欧阳彬是衡山人。蜀主又派遣李彦稠返回后唐。
癸卯日,皇帝率领亲军在伊阙打猎,命令随行的官员祭拜后梁太祖的陵墓。皇帝一行人翻越了不少高山峻岭,连日打猎不止,有时甚至在夜里合围捕猎。士兵们有很多人坠落到悬崖峡谷中摔死或者摔伤。丙午日,皇帝返回皇宫。
蜀国因为和后唐建立了友好关系,于是撤销了威武城的驻守军队,征召关宏业等二十四个军返回成都。戊申日,蜀国又撤销了武定、武兴招讨使刘潜等三十七个军。
丁巳日,皇帝赐给护国节度使李继麟铁券,任命他的儿子李令德、李令锡都为节度使。李继麟的儿子们,凡是能够自己穿衣的,都被授予了官职。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在所有藩镇中是最为优厚的。
庚申日,蔚州上奏,契丹前来侵犯。
辛酉日,蜀主撤销天雄军招讨使的职位,命令王承骞等二十九个军返回成都。
十二月,乙丑朔日,蜀主任命右仆射张格兼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初,张格获罪的时候,中书省的官吏王鲁柔曾经趁他处境危急的时候加以陷害。等到张格再次担任宰相,掌握大权之后,就用杖刑把王鲁柔打死了。许寂对别人说:“张公的才能很高,但是见识却很浅短。他杀死一个王鲁柔,其他人谁还敢保全自己呢!这是招致祸患的开端啊。”
蜀主撤销了金州的驻守军队,命令王承勋等七个军返回成都。
己巳日,皇帝命令宣武节度使李嗣源率领三万七千名禁军前往汴州,随后前往幽州抵御契丹。
庚午日,皇帝和皇后一起前往张全义的家中。张全义大肆陈列贡品。酒喝到尽兴的时候,皇后上奏说:“我年幼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每当看到年老的人,就会想起自己的父母。我请求把张全义当作父亲来侍奉。”皇帝答应了她的请求。张全义感到惶恐不安,坚决推辞。皇后再三坚持,张全义最终还是接受了皇后的跪拜之礼,之后又献上贡品,向皇后谢恩。第二天,皇后命令翰林学士赵凤草拟书信,向张全义道谢。赵凤秘密上奏说:“自古以来,没有天下的母后拜臣子为父亲的道理。”皇帝赞赏赵凤的正直,但最终还是按照皇后的意思去做了。从此以后,皇后和张全义每天都派遣使者往来,互相问候,馈赠礼物,从未间断。
当初,在唐僖宗、唐昭宗的时代,宦官的势力虽然十分强盛,但从来没有担任过节度使的。蜀国的安重霸劝说王承休请求担任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对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貌的女子,我请求为陛下挑选一些,进献给皇宫。”蜀主答应了他的请求。庚午日,蜀主任命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为鲁国公,把龙武军作为王承休的牙兵。
乙亥日,蜀主任命前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徐延琼为京城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徐延琼凭借外戚的身份,地位超过了王宗弼,位居旧将之上。众人都感到愤愤不平。壬午日,北京上奏,契丹侵犯岚州。
辛卯日,蜀主改明年的年号为咸康。
卢龙节度使李存贤去世。
这一年,蜀主改封普王宗仁为卫王,雅王宗辂为幽王,褒王宗纪为赵王,荣王宗智为韩王,兴王宗泽为宋王,彭王宗鼎为鲁王,忠王宗平为薛王,资王宗特为莒王。宗辂、宗智、宗平都被免去了军使的职务。
春季,正月,甲午朔日,蜀国实行大赦。
丙申日,皇帝敕令有关部门改葬唐昭宗和唐少帝,最终因为费用不足而作罢。
契丹军队侵犯幽州。
庚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庚戌日,抵达兴唐府。
皇帝下诏命令平卢节度使符习修筑酸枣县的遥堤,以此来抵御黄河决口的水患。
当初,李嗣源率军北征契丹,路过兴唐府时,东京的武库中存放着专供皇帝使用的精制铠甲。李嗣源发公文给东京副留守张宪,调取五百领铠甲。张宪因为军情紧急,来不及上奏就把铠甲拨给了他。皇帝大怒,说:“张宪竟敢不遵奉诏令,擅自把我的铠甲送给李嗣源,这是什么用意!”于是罚扣张宪一个月的俸禄,还下令让他亲自前往军中取回铠甲。皇帝因为义武节度使王都即将入朝,想要开辟一块球场。张宪说:“这里是陛下当年登基的行宫朝堂,前年陛下就在这里即位。当时的祭坛不能毁掉,请求在行宫的西面开辟球场。”过了几天,球场还没有修成,皇帝就下令毁掉即位时的祭坛。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这个祭坛,是陛下用来祭祀上天、接受天命的地方,怎么能毁掉呢!忘记上天、背弃根本,没有比这更不吉利的事了。”郭崇韬从容地把这话转告给皇帝,皇帝却立刻下令让两名虞候前去毁掉祭坛。
二月,甲戌日,朝廷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为卢龙节度使。
丙子日,李嗣源上奏,在涿州击败了契丹军队。
皇帝对契丹的侵扰感到忧虑,和郭崇韬商议对策。他认为,有威名的老将几乎都已凋零殆尽,李绍斌的地位和声望向来都很卑微。于是打算调李嗣源去镇守真定,作为李绍斌的声援。郭崇韬觉得这个安排十分妥当。当时郭崇韬兼任真定节度使,皇帝想调他去镇守汴州。郭崇韬推辞说:“臣在内掌管枢密院的机要事务,在外参与国家大政,已经富贵到了极点,何必还要再兼任藩镇节度使呢?况且群臣中有的人跟随陛下多年,身经百战,所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州的官职。臣没有立下过汗马功劳,只是因为跟随在陛下左右,时常辅佐陛下谋划圣策,才得到如今的地位,心中常常感到不安。现在陛下如果委任贤能有功的人,让臣解除节度使的职务,这才是臣最大的心愿。再说汴州是关东的交通要道,土地肥沃、人口繁多。臣既然不能亲自到任治理,只是让别人代理职权,这和把汴州变成一座空城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巩固国家根基的做法。”皇帝说:“朕深知你对朝廷的忠心。但你为朕出谋划策,袭取汶阳,固守黄河渡口,之后又从这条路乘虚直捣大梁,成就了朕的帝王大业,这难道是身经百战的功劳能比得上的吗!如今朕贵为天子,怎么能让你连一寸封地都没有呢!”郭崇韬还是执意推辞,皇帝最终只好答应了他。庚辰日,朝廷调任李嗣源为成德节度使。南汉主听说皇帝消灭了后梁,心中十分恐惧,派遣宫苑使何词入朝进贡,同时暗中窥探中原的强弱虚实。甲申日,何词抵达魏州。等到他返回南汉后,说皇帝骄奢淫逸,不理朝政,不值得畏惧。南汉主听了之后大喜,从此不再和中原往来。皇帝生性刚愎自用,争强好胜,不愿意把权力交给臣下。进入洛阳之后,他听信伶人、宦官的谗言,对老将们十分疏远猜忌。李嗣源的家在太原,三月,丁酉日,他上表请求任命卫州刺史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都指挥使,方便照顾家中的事务。皇帝大怒,说:“李嗣源手握兵权,镇守大藩,军政大权都在朕的手中,他怎么敢为自己的儿子奏请官职!”于是将李从珂贬为突骑指挥使,率领几百名士兵驻守石门镇。李嗣源又担忧又害怕,上书申辩,过了很久,皇帝的怒气才消解。辛丑日,李嗣源请求前往东京朝见皇帝,皇帝没有准许。郭崇韬因为李嗣源功劳高、地位重,也很忌惮他,私下对人说:“总管令公李嗣源,不会久居人下,皇家的子弟都比不上他。”他还秘密劝说皇帝召李嗣源入京担任宿卫,解除他的兵权,甚至劝皇帝除掉李嗣源,皇帝都没有听从。
己酉日,皇帝从兴唐府出发,从德胜渡过黄河,途经杨村、戚城,视察当年作战的地方,指给群臣看,以此为乐。
洛阳的宫殿宏伟幽深,宦官想要让皇帝扩充后宫的妃嫔宫女,就谎称宫中夜里有鬼怪出没。皇帝想要让会画符念咒的方士来驱除鬼怪。宦官说:“臣从前侍奉过咸通、乾符年间的天子,那时候,后宫里无论地位高低的妃嫔宫女,不少于一万人。如今后宫大半空虚,所以才有鬼怪在这里游荡。”皇帝于是命令宦官王允平、伶人景进到民间挑选女子,远的地方甚至到了太原、幽州、镇州,用来充实后宫,挑选的女子不下三千人,根本不问她们的出身来历。皇帝从兴唐府返回洛阳时,用牛车装载这些女子,一路上络绎不绝,挤满了道路。张宪上奏说:“各军营中逃亡的妇女有一千多人,臣担心随从的各路军队私下把她们藏匿起来带走。”其实这些妇女都被送进了皇宫。
庚辰日,皇帝回到洛阳;辛酉日,下诏恢复洛阳为东都,兴唐府为邺都。
夏季,四月,癸亥朔日,发生了日食。
当初,五台山的僧人诚惠用妖言邪术迷惑众人,自称能降服天上的龙,能呼风唤雨。皇帝尊崇信任他,亲自率领皇后、妃嫔以及皇弟、皇子们前去拜见他。诚惠却安然坐着,不起身答礼。群臣没有一个人敢不跪拜,只有郭崇韬不肯下拜。当时正遇上大旱,皇帝从邺都把诚惠迎接到洛阳,让他祈求降雨。百姓们早晚都来瞻仰他,可过了几十天,还是没有下雨。有人对诚惠说:“朝廷因为大师祈求降雨没有应验,准备把你烧死。”诚惠吓得逃走了,后来因为羞愧恐惧而死。
庚寅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胤去世。
太后自从和太妃分别之后,常常闷闷不乐,即使面前摆满了歌舞、游玩的物品,也从来没有露出过笑容。太妃和太后分别之后,也郁郁寡欢,得了重病。太后派遣宫中的使者,带着医药,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地前去探望太妃。听说太妃的病情稍有加重,太后就吃不下饭。太后又对皇帝说:“我和太妃的恩情就像亲姐妹一样,我想亲自去探望她。”皇帝因为天气炎热、路途遥远,苦苦劝谏,过了很久,太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派遣皇弟李存渥等人前去迎接侍奉太妃。五月,丁酉日,北都上奏,太妃去世。太后悲痛万分,连续几天吃不下饭。皇帝在她身边不停地宽慰劝解。太后从此也得了病,又想亲自去参加太妃的葬礼,皇帝极力劝谏,才阻止了她。
闽王王审知卧病在床,命令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延翰暂时掌管军府的事务。
从春季到夏季,一直大旱。六月,壬申日,才开始下雨。
皇帝苦于天气闷热潮湿,在皇宫中挑选地势高、凉爽的地方避暑,但都不合心意。宦官趁机说:“臣记得长安最兴盛的时候,大明宫、兴庆宫的楼台殿阁数以百计。如今陛下连个避暑的地方都没有,宫殿的华丽程度,竟然还比不上当时公卿大臣的府第。”皇帝于是命令宫苑使王允平另外建造一座高楼来避暑。宦官说:“郭崇韬常常愁眉不展,替孔谦发愁费用不足。恐怕陛下虽然想要营建宫室,最终也办不成。”皇帝说:“我自己用内府的钱,和国家的经费没有关系。”但他还是担心郭崇韬会劝谏,就派遣宫中的使者去告诉他说:“今年的酷暑异常炎热。朕从前在黄河边上,和梁军对峙的时候,军营低矮潮湿,朕穿着铠甲,骑着战马,亲自抵挡箭石,还没有受过这样的酷热。如今住在深宫之中,却还是热得难以忍受,这该怎么办呢?”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从前在黄河边上的时候,强敌还没有消灭,心中念念不忘复仇雪耻,虽然有酷暑,也不会放在心上。如今外患已经消除,天下都臣服于陛下,所以即使是住在华丽的楼台、幽静的馆舍里,还是会觉得闷热难耐。陛下如果能不忘记当初创业的艰难,那么暑气自然就会消散了。”皇帝沉默不语。宦官说:“郭崇韬的府第,和皇宫没有什么两样,难怪他不知道陛下有多热。”皇帝最终还是下令让王允平动工建楼,每天役使上万人,耗费的钱财数以万计。郭崇韬劝谏说:“如今黄河两岸发生水旱灾害,军粮供应不足,希望陛下暂且停止这项工程,等到丰收之年再动工。”皇帝没有听从。
皇帝准备讨伐蜀国。辛卯日,下诏命令天下收购战马。
吴国镇海节度判官、楚州团练使陈彦谦身患重病。徐知诰担心他在遗言中提及继承人的事情,就派人给他送去医药和金银丝帛,在路上络绎不绝。陈彦谦临终前,秘密留下一封书信给徐温,请求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职位。
太后的病情十分严重。秋季,七月,甲午日,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因为边境的战事逐渐平息,上表请求入朝探望太后。皇帝没有准许。壬寅日,太后去世。皇帝哀伤过度,五天之后才开始进食。
八月,癸未日,皇帝下令用杖刑处死河南县令罗贯。当初,罗贯担任礼部员外郎的时候,生性刚直倔强,受到郭崇韬的赏识,被任命为河南县令。他处理政务的时候,不畏惧权贵豪强。伶人、宦官们有私事托他办理,书信堆满了桌案,他却一封都不回复,还把这些书信全部拿给郭崇韬看。郭崇韬把这些事上奏给皇帝,因此伶人、宦官们对罗贯恨之入骨。河南尹张全义也因为罗贯高傲不屈,厌恶他,就派婢女到皇后那里去告状。皇后和伶人、宦官们一起诋毁罗贯,皇帝虽然心怀怒气,却没有发作。恰逢皇帝亲自前往寿安视察修建坤陵的劳役,路上泥泞不堪,很多桥梁都损坏了。皇帝询问主管这件事的人是谁,宦官回答说是河南县令罗贯。皇帝大怒,下令把罗贯关进监狱。狱吏对他严刑拷打,打得他体无完肤。第二天,皇帝传下诏书,要处死罗贯。郭崇韬劝谏说:“罗贯只是因为桥梁道路没有修好而获罪,按照法律,罪不至死。”皇帝愤怒地说:“太后的灵柩即将出发,朕早晚都要往来经过这里,桥梁道路却没有修好。你说他无罪,这是偏袒他!”郭崇韬说:“陛下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却对一个县令发怒。如果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用法不公,这是臣的罪过啊。”皇帝说:“既然是你所喜爱的人,那就任凭你去裁决吧。”说完,一甩衣袖,起身回宫了。郭崇韬跟在他后面,不停地奏请。皇帝亲自把殿门关了起来,郭崇韬进不去。罗贯最终还是被处死了,尸体被暴露在河南府的府门之外。远近的百姓都为他感到冤屈。
丁亥日,皇帝派遣吏部侍郎李德休等人前往吴越,赐给吴越国王钱镠玉册、金印以及红袍御衣。
九月,蜀主带着太后、太妃到青城山游玩,游览了丈人观、上清宫,随后又到了彭州的阳平化、汉州的三学山,之后才返回成都。
乙未日,皇帝册立皇子李继岌为魏王。
丁酉日,皇帝和宰相们商议讨伐蜀国的事情。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向来谄媚奉承宣徽使李绍宏,李绍宏举荐他说:“李绍钦有盖世的奇才,即使是孙武、吴起也比不上他,可以委以重任。”郭崇韬说:“段凝是亡国的将领,奸诈谄媚到了极点,不能信任他。”众人又举荐李嗣源,郭崇韬说:“契丹的势力正强盛,总管李嗣源不能离开河朔。魏王李继岌身为皇储,还没有立下显赫的功劳。请求按照旧例,任命他为讨伐蜀国的都统,成就他的威名。”皇帝说:“我儿年纪还小,怎么能独自前往呢?应当给他找一个副手。”过了一会儿又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的了。”庚子日,朝廷任命魏王李继岌为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中的事务全部都委托给他处理。又任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为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继曮为都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使李令德为行营副招讨使,陕州节度使李绍琛为蕃汉马步军都排陈斩斫使兼马步军都指挥使,西京留守张筠为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为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为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为西川管内招抚使,率领六万大军讨伐蜀国。皇帝还下诏命令高季兴自行攻取夔州、忠州、万州这三个州,作为自己的属地。都统设置中军,任命供奉官李从袭为中军马步都指挥监押,高品李廷安、吕知柔为魏王府通谒。辛丑日,任命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一起参与都统的军机事务。
从六月甲午日下雨开始,就很少能看见太阳和星星,江河百川的水都泛滥成灾,一共过了七十五天才放晴。
郭崇韬因为北都留守孟知祥曾经有引荐自己的旧恩,在即将出发的时候,对皇帝说:“孟知祥忠厚诚实,富有谋略。如果我们夺取了西川之后,要选择镇守那里的将帅,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又举荐邺都副留守张宪严谨稳重,有见识,可以担任宰相。戊申日,大军向西进发。
蜀国的安重霸劝说王承休请求蜀主到东边的秦州游玩。王承休到秦州上任之后,立即毁掉当地的府衙,修建行宫,大肆征发劳役,强行掳掠民间的女子,教她们唱歌跳舞。他还把这些女子的画像送给韩昭,让韩昭在蜀主面前称赞她们。王承休又献上花木图,极力夸赞秦州的山川景色和风土人情的美好。蜀主准备前往秦州,群臣中有很多人劝谏,他都不听。王宗弼上奏劝谏,蜀主把他的奏章扔到地上。太后哭着不吃饭,劝阻他,他也不听。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奏了一份将近两千字的奏章,奏章的大意是:“先帝历尽艰难才创立了基业,想要把它传给子孙万代。陛下从小生长在富贵之中,沉迷于美色和美酒。秦州的百姓混杂着羌族和胡人,当地多有瘴气瘟疫。陛下如果前去,会让上万的百姓为了赶路而疲惫不堪,各个郡县也会因为供应物资而疲惫衰竭。凤翔府长久以来都是我们的仇敌,一定会趁机挑起事端。唐国刚刚和我们建立友好关系,恐怕会因此产生猜疑。先皇从来没有无故出游的情况,陛下却随心所欲,频繁地离开皇宫。秦始皇向东巡游,最终没有返回都城;隋炀帝向南巡游,最终也没能回来。蜀地虽然强盛,在邻邦中占据优势,但边境上没有烽火的忧患,境内却有心腹大患。百姓失去了生计,盗贼公然横行。从前李势向桓温投降,刘禅向邓艾投降。山河再险要坚固,也不足以作为依靠。”韩昭对蒲禹卿说:“我把你的奏章收起来,等主上从西边回来,一定让狱吏一字一句地审问你!”王承休的妻子严氏容貌美丽,蜀主和她私通,所以执意要前往秦州。
冬季,十月,排陈斩斫使李绍琛和李严率领三千名勇猛的骑兵、一万名步兵作为前锋。招讨判官陈乂抵达宝鸡后,声称身患重病,请求留下来。李愚厉声说:“陈乂这个人,见到利益就前进,遇到危难就退缩。如今大军正跋涉在艰险的路途上,人心容易动摇,应当把他斩首示众!”从此军中再也没有人敢观望不前。陈乂是蓟州人。
癸亥日,蜀主率领几万大军从成都出发;甲子日,抵达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报告说后唐的军队向西进发。蜀主却认为这是群臣串通起来阻挠自己,仍然不相信,还大言不惭地说:“我正要炫耀武力呢。”于是继续向东行进。在路上,他还和群臣一起吟诗作赋,完全不当回事。
丁丑日,李绍琛率军攻打蜀国的威武城。蜀国的指挥使唐景思率领士兵出城投降。城使周彦禋等人知道城池守不住了,也跟着投降了。唐景思是秦州人。后唐军队缴获了城中二十万斛粮食。李绍琛把城中一万多名残兵败卒放走,然后日夜兼程,直奔凤州。李严则飞快地送信,晓谕王承捷。李继曮把凤翔府储存的物资全部拿出来,供给大军,但还是不够,军中的人心十分忧虑惶恐。郭崇韬进入散关后,指着前方的山峰说:“我们如果进军不能成功,就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应当竭尽全力,决一死战。如今粮草运输即将断绝,应该先攻取凤州,依靠那里的粮食来供应军队。”众将都说蜀地险要坚固,不能长驱直入,应该按兵不动,观察敌军的破绽。郭崇韬就这件事询问李愚的意见。李愚说:“蜀地的百姓苦于他们君主的荒淫无道,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我们应当趁着蜀地人心涣散的时机,像狂风迅雷一样进军。他们都会吓得胆战心惊,即使有险要的地势,又有谁来防守呢!进军的势头不能放缓。”这一天,李绍琛传来了攻克凤州的捷报。郭崇韬大喜,对李愚说:“你对敌军的预料如此准确,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大军日夜兼程,继续前进。戊寅日,王承捷带着凤州、兴州、文州、扶州这四个州的官印和旌节,出城投降。后唐军队俘获了八千名士兵,缴获了四十万斛粮食。郭崇韬说:“平定蜀国是必然的事情了!”立即用都统的文书,任命王承捷代理武兴节度使。己卯日,蜀主抵达利州。从威武城逃回来的残兵败卒也赶到了这里,蜀主这才相信后唐的军队真的打来了。王宗弼、宋光嗣对蜀主说:“东川、山南的兵力还很完整。陛下只需要率领大军扼守利州,唐军怎么敢孤军深入!”蜀主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庚辰日,蜀主任命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以及兼侍中王宗昱为三路招讨使,率领三万大军迎战唐军。跟随蜀主的军队,从绵州、汉州一直到深渡,连绵千里,士兵们都心怀怨恨,愤怒地说:“龙武军的粮草和赏赐都比其他军队多一倍,其他军队怎么能抵挡敌军!”李绍琛等人率军经过长举县的时候,兴州都指挥使程奉琏率领他的五百名部下前来投降,并且请求先修好桥梁和栈道,等待唐军的到来。从此,唐军行军再也没有了地势险阻的担忧。辛巳日,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逃走,李绍琛等人攻克了兴州。郭崇韬任命程奉琏代理兴州刺史。乙酉日,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逃走。李绍琛等人和蜀国的三路招讨使在三泉展开大战,蜀军大败,后唐军队斩杀了五千名蜀军士兵,剩下的蜀军都溃散逃走了。后唐军队又在三泉缴获了十五万斛粮食,从此军粮供应十分充足。
戊子日,朝廷将贞简太后安葬在坤陵。
蜀主听说王宗勋等人战败的消息后,从利州日夜兼程,向西逃走,还下令拆毁了桔柏津的浮桥。他又命令中书令、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弼率领大军坚守利州,并且下令让王宗弼斩杀王宗勋等三名招讨使。李绍琛率军日夜兼程,直奔利州。蜀国的武德留后宋光葆派人给郭崇韬送去一封信,信中说:“请求唐军不要进入我的辖境,我会率领管辖的州县归附朝廷。如果唐军不遵守约定,我就会背靠城池,决一死战,以此报答蜀国。”郭崇韬回信安抚他,答应接纳他归附。己丑日,魏王李继岌抵达兴州。宋光葆献出梓州、绵州、剑州、龙州、普州这五个州投降;武定节度使王承肇献出洋州、蓬州、壁州这三个州投降;山南节度使兼侍中王宗威献出梁州、开州、通州、渠州、麟州这五个州投降;阶州刺史王承岳献出阶州投降。王承肇是王宗侃的儿子。除此之外,其他的城镇都望风归附。
天雄节度使王承休和副使安重霸谋划出兵袭击唐军。安重霸说:“如果袭击唐军不能取胜,那么大事就全完了。蜀国有十万精锐的士兵,天下地势险要坚固,唐军虽然勇猛,又怎么能直接越过剑门天险呢!但是您身受国家的恩德,听说国家有危难,不能不去救援。我愿意和您一起向西进军。”王承休向来亲信安重霸,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安重霸又请求用财物贿赂羌人,买通从文州、扶州返回蜀地的道路。王承休听从了他的建议,让安重霸率领龙武军以及招募来的一万二千名士兵跟随自己出发。即将动身的时候,秦州的百姓在城外为他们饯行。王承休刚上路,安重霸就突然在他的马前跪拜说:“国家竭尽力量才得到了秦州、陇州。如果我跟随您返回朝廷,那么谁来镇守这里呢!您只管出发吧,我请求留下来为您镇守秦州。”王承休已经上路,没有办法,只好和招讨副使王宗汭从文州、扶州向南撤退。那一带都是不毛之地,羌人还不断地前来抢掠。他们只好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士兵们又冷又饿,等到达茂州的时候,只剩下两千多人了。安重霸于是献出秦州、陇州,投降了后唐。
高季兴一直想要夺取三峡,只是畏惧蜀国峡路招讨使张武的威名,才不敢进军。到了这个时候,他趁着后唐军队的威势,任命自己的儿子行军司马高从诲暂时掌管军府的事务,自己则率领水军逆流而上,攻取施州。张武用铁锁链截断了长江的航道。高季兴派遣勇士乘船去砍断铁锁链。恰逢当时刮起了大风,船只被铁锁链缠住,进退不得。蜀军趁机箭石齐发,击毁了高季兴的战舰。高季兴只好乘坐轻便的小船逃走。不久之后,高季兴听说蜀国北路的军队已经溃败,就派遣使者带着夔州、忠州、万州这三个州的降表,前往魏王李继岌的军中投降。郭崇韬派人给王宗弼等人送去书信,向他们陈述利害得失。李绍琛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利州,王宗弼就已经弃城,率领军队向西撤退了。王宗勋等三名招讨使在白芀追上了王宗弼。王宗弼从怀里掏出蜀主命令他斩杀三人的诏书,给他们看,说:“这是宋光嗣让我杀你们的。”于是四个人相对而泣,随即一起谋划,准备向唐军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