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后,文渊在山顶的一棵枯树上发现了一种更古怪的鸟。那鸟体形像野鸡,却遍体生着灰鼠般的细密绒毛,尾羽在风中簌簌地落下灰屑。灰屑落在岩石上,岩石不生苔藓;落在枯草上,枯草瞬间碎成粉末。
?鼠。见则其邑大旱。
文渊架起弓箭,但犹豫了一瞬——不是不敢射,而是在想这东西杀了之后会不会引发更大的旱灾。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鼠发出一声沙哑的啼叫,抖落一蓬灰屑,振翅飞走了。灰屑飘到山下的??水河面上,河水竟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热气。
他追到河边时,?鼠早已飞远。河水中游着一种细长如柳叶的鱼,尖嘴如针——箴鱼。经文上说“食之无疫疾”,文渊脱了鞋袜蹚进浅水,用树枝削了根简易的鱼叉,不一会就叉上来五六条。箴鱼的肉质紧实,烤熟后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吃完后浑身暖洋洋的,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出乎文渊意料的是,肩头的房客凤凰竟然啄起一条箴鱼,飞到一边去了。
向南三百里,勃垒山。
这座山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木,没有水,遍山都是暗红色的碎石,像是被地火反复炙烤过。文渊在山上走了一天,嘴唇干裂出血,水囊里的水省着喝也只够撑到第二天。他不敢久留,连夜翻过了勃垒山。
再往南三百里,番条山。同样无草木,但比勃垒山更可怖的是满山的流沙。每走一步,沙子都能没到小腿肚,脚下的沙粒会发出一种尖厉的金属摩擦声。减水从山中发源,向北流入大海,水中多鳡鱼。文渊在减水边灌满了水囊,又抓了两条鳡鱼烤了吃,这才缓过一口气。
又南四百里,姑儿山。山上多漆树,树皮上渗出乳白色的漆液。山下多桑树和柘树,桑叶肥大,柘枝盘曲。姑儿水从山中流出,向北入海,水中也有鳡鱼。文渊在桑树下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采了些桑叶裹着鳡鱼烤,味道竟出奇地鲜美。
这次凤凰是当着文渊的面啄食的。文渊观察凤凰啄食的情景,觉得这个傲娇的小鸟似是有了某一些改变,不过文渊并没有细想。
一路向南,翻过了玉矿遍布的高氏山,走过了桑樗成林的岳山,在第九座山——犲山——面前停住了脚步。
犲山上无草木,山下却多水。深潭密布,水色幽深,看不见底。文渊在最大的一座深潭边生火时,一个庞然大物从水中站了起来。
它形如巨人,身高两丈有余,遍体生着野猪般的粗硬鬃毛。那些鬃毛从头顶一直披到脚踝,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滴着水。它站在深潭中央,仰天发出一声呼号——那声音不像吼叫,更像是一个人在呼唤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名字,凄厉而悠长。
堪?之鱼。不,经文上说它是兽——“有兽焉,其状如夸父而彘毛,其音如呼,见则天下大水”。
呼号声撞上山壁,激起满天的乌云。暴雨在一个时辰之内灌满了整座山谷,潭水暴涨,山洪咆哮着冲向下游。文渊身形腾空,他知道不能让它继续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