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谁给你的胆子回头(1 / 2)

风停了。

不是缓,是断。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丝弦,突然被无形手指掐住两端,再不许它震颤分毫。

祠堂废墟里,连游魂呜咽都卡在喉头,化作半声嘶哑的抽气——仿佛整片清源村的地脉,正屏息凝神,等一个落点。

顾一白仍单膝跪在焦土上,右掌撑地,指节深陷进灰烬。

左臂垂着,枯槁如朽木,指甲泛青,皮肤下再无一丝血色流动。

可他的眼没闭,瞳孔深处却有两簇火苗,在死寂里无声燃烧:一簇是银,冷而锐,钉在阿朵背影上;另一簇是黑,沉而烫,烧在自己心口。

他听见了。

不是罗盘的嗡鸣——那声音太直、太浅,是饵。

他听见的是嗡鸣底下的“回响”。

罗盘每震一下,鹰愁岭方向便有一丝极淡的灵压反哺而来,微若游丝,却稳如钟摆。

不是传递消息,是校准……校准一个活体锚点的位置。

陆嵩没走。

他根本没出三十里雾界,只是将神识沉入傀儡残阵,借吴三婆那枚罗盘当耳目,等一个“彻底溃败”的信号。

顾一白喉结微动,咽下最后一口腥甜。

血块已凉,可肺腑里翻涌的,是比毒更烈的算计。

他抬眼,目光掠过葛兰额角未干的符灰血痕,掠过她攥着怒哥手腕、指节发白的手——她在护,也在判。

判他是否真废,判阿朵是否真乱,判这祠堂,还值不值得再守一层符。

“撤。”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却字字凿进静默,“三层‘锁阴咒’,全撤。”

葛兰眉峰一跳:“你疯了?游魂正从西祠缺口倒灌——”

“它们怕的不是雾,是阵眼。”顾一白打断她,右手指尖缓缓抬起,点向自己左臂肘弯上方——那里,灰败皮肉之下,一道幽蓝细线正随心跳微微搏动,像一条被钉住七寸、却仍在痉挛的蛇。

“阵眼在这儿。我活着,就是阵眼。我若死了……”他顿了顿,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它们才敢进门。”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倏然蜷紧,枯枝般的手背青筋暴起,竟硬生生扯动肩胛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响——不是发力,是自毁式地撕裂最后一丝灵脉余韵。

一缕灰白死气,顺着指尖逸出,袅袅散入风中,带着腐土与旧棺木的气息。

葛兰瞳孔骤缩。

她懂了。

这不是求生,是放饵。饵香越浓,豺狼越近。

她没再问,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朱砂符纸上,指尖疾书三道血咒,反手拍向祠堂东、南、北三面断墙——符纸燃尽,青烟未散,墙头残存的镇魂铃便齐齐哑了。

檐角铜铃坠地,碎成齑粉。

风,终于重新吹起。

却比先前更冷、更滞——像刀锋舔过颈侧。

三十里外,鹰愁岭雾海深处,一匹单腿木马傀儡猛地扬蹄,木屑簌簌剥落,空荡荡的右前肢处,幽光一闪,竟凭空凝出半截虚幻马腿!

陆嵩端坐其上,玄色道袍猎猎,手中拂尘垂落,尘尾却悄然绷直如箭。

他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顾一白……你连垂死,都要演得这么真?”

木马腾空而起,踏雾而行,蹄下雾气翻涌如沸,直扑清源村祠堂!

祠堂院门,半开。

门后阴影浓得化不开,像墨汁泼在宣纸上,边缘微微晃动——不是风动,是呼吸在压。

阿朵就站在那儿。

黑刀归鞘,横于身前。

她没看门,没看天,甚至没看自己左眼未熄的银焰。

她的全部感知,都沉在脚下:青砖缝隙里,一缕被刻意引来的、混着药渣与尸油气息的湿气,正沿着她布下的七十二道血线,缓缓爬向门槛内三寸——那里,埋着吴三婆那枚青铜罗盘的残骸,盘面云纹剑锋已被她以指为刻刀,逆向蚀出九道裂痕。

裂痕深处,一点赤光,正随她心窍搏动,越来越亮。

越来越烫。

陆嵩的木马,已跃上祠堂高墙。

马蹄踏碎瓦片,碎响刺耳。

他俯身,拂尘轻扬,欲扫开门前残雾——

就在那一瞬,阿朵左手五指猛然张开!

不是出刀。

是叩。

五指并拢,掌心向下,如印盖泥,重重按在青砖地面!

“轰——”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咚”,似地心鼓动,又似胎心初响。

整个祠堂地基猛地一沉!

门槛内三寸处,那枚埋入砖缝的青铜罗盘,骤然爆开——不是炸,是“反契”。

盘面云纹剑锋崩裂,九道蚀痕同时喷出赤红血雾,雾中裹着无数细如毫发的蛊丝,瞬间缠上陆嵩拂尘尘尾、木马傀儡左眼、乃至他道袍下摆绣着的茅山镇岳纹!

血雾一触即燃,却无声无焰,只蒸腾起一片灼热扭曲的空气。

陆嵩瞳孔骤缩,拂尘急撤——可晚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灵压,自地底轰然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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