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停播的第一天,李诺在土里“发疯”了。
不是真疯,是能量场发疯——监测屏幕上的曲线像癫痫发作的病人心电图,上蹿下跳。他周围那些新长出的“情绪麦”跟着抽风,麦穗无风自动,甩来甩去,抽得旁边监测设备的支架啪啪响。
能量生物们也慌了。它们原本整齐排列在远处“观影区”,现在开始混乱移动,身体发出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这样不行!”陈雪盯着监测数据,“他的意识需要‘锚点’!电影停了,那些英雄角色的人格碎片在他脑子里打架,没有新的故事进来整合,会出大事!”
秦院士脸色铁青:“但继续放电影,万一他真以为自己是孙悟空或者哪吒,彻底人格分裂怎么办?”
两人僵持不下。
老耿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突然开口:“那就放点实在的。”
“啥实在的?”
“《地道战》。《地雷战》。”老耿吐了口烟,“这些片子,讲的是普通人怎么用土办法跟鬼子斗智斗勇。李工现在不就是被‘鬼子’(晶体化)围困了吗?咱们就是帮他挖地道、埋地雷的老百姓。”
这比喻……有点糙,但意外的贴切。
秦院士犹豫:“可这些是战争片,暴力镜头多……”
“暴力个屁!”老耿站起来,“这是智慧!是老百姓的生存智慧!你看《地道战》里,挖地道、设陷阱、声东击西,跟咱们现在用土办法救李工,有啥区别?”
小豆子眼睛亮了:“耿叔说得对!而且这些片子结局都是胜利!正能量!”
林院士沉吟片刻:“试试。但全程监测,一有异常立刻停。”
片单定了:上午《地道战》,下午《地雷战》,晚上《上甘岭》——老耿坚持要加这部:“让李工看看,被围困了该怎么扛。”
放映重新开始。
幕布亮起,《地道战》片头出现——黑白画面,激昂的音乐。
能量生物们立刻安静下来,重新排列整齐。它们似乎已经养成了“观影礼仪”。
电影放到高家庄民兵挖地道时,小豆子指着画面:“看!跟咱们挖能量屏蔽坑一个道理!”
放到民兵们用锅灶、水井、炕洞做地道口时,张教授一拍大腿:“伪装!咱们的能量场也该搞伪装!不能直挺挺摆在那儿让门检测到!”
电影成了教学片。
但李诺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当画面放到民兵们利用地道神出鬼没打击鬼子时,监测仪显示,李诺的能量场开始有规律地波动——不是之前的混乱抽风,是像心跳一样,稳而有力。
更神奇的是,他周围那些“情绪麦”,开始自发调整生长方向。原本胡乱甩动的麦穗,现在统一朝向南边——第二辆火车信号传来的方向,像在“警戒”。
“他在学。”陈雪盯着数据,“学电影里的战术思维。把自己当成被围困的高家庄,把晶体化当成鬼子,把咱们……当成民兵。”
电影放到高潮——民兵们用鞭炮在铁桶里制造机枪声,吸引鬼子主力,然后另一队从地道突袭指挥部。
这时,李诺的右手,猛地握拳!
虽然大部分手指还是晶体,但那个握拳的动作,清晰可见。
“他懂了!”小豆子激动地喊,“声东击西!他在想办法!”
下午放《地雷战》。
放到民兵们用石头雷、绊雷、子母雷把鬼子炸得人仰马翻时,老耿笑得前仰后合:“对!就这么干!炸他娘的!”
李诺的能量场反应更强烈了。
监测显示,他开始主动“布置”能量——不是胡乱释放,是有策略地在身体周围不同位置,聚集不同强度的能量节点。有的节点像“诱饵”,能量波动强烈但虚浮;有的节点像“陷阱”,能量内敛但危险。
秦院士团队赶紧记录这些能量节点的分布规律。
“他在体内埋‘地雷’。”林院士喃喃,“用能量构筑防御工事,对抗晶体化的侵蚀。”
电影放到民兵用真假地雷迷惑鬼子,真雷假雷混着埋,鬼子工兵排雷排到崩溃。
李诺的晶体化表面,突然浮现出淡淡的、真假难辨的纹路——有些纹路看着像要裂开(假),有些纹路看着很稳定(真),但其实都是假象。真正的能量核心,被他隐藏在了更深层。
“学会伪装了。”张教授赞叹,“这学习能力……”
傍晚放《上甘岭》。
这部片子气氛更凝重。放到志愿军坚守坑道,断水断粮,还在唱《我的祖国》时,车上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李诺的反应却很平静。
他的能量场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但监测显示,能量强度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那种感觉……就像电影里那些战士,在绝境中默默积蓄力量,等待反击。
电影放到战士用身体堵枪眼时,春婶哭出了声。
而这时,李诺胸口那块还没晶体化的皮肤,突然发出微弱的、但持续的光。
像在呼应。
像在说:我也可以。
三部电影放完,天已经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