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江东道首府,红草堡外。
时值深秋,长江浩荡东流,江面帆影点点。金陵城巍峨的城墙在暮色中如伏地巨龙,城头“林”字王旗在晚风中猎猎招展。距离城门尚有三十里,官道两旁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农夫放下锄头,商贾暂停货殖,妇孺携老扶幼,武者按剑肃立。无数道目光望向北方官道的尽头,眼神中混合着期盼、敬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霎时安静。
地平线上,一道玄色身影由远及近,初时只是一个黑点,转瞬间便清晰起来。林自强没有御空飞行,而是徒步而行,一步踏出便是数丈,看似不快,却几个呼吸间已至人群百丈之外。
他风尘仆仆,玄色战袍下摆染着暗红——那是石林一战尚未洗净的血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一整片燃烧的星河。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可当他目光扫过时,所有玉骨境以上的武者都能感到神魂深处传来的轻微战栗。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恭迎王爷凯旋!”
城门前,以金陵太守陈元亮为首,文武官员数百人齐刷刷跪倒,声震四野。后方数万百姓随之伏地,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上云霄:
“恭迎王爷——!”
林自强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扫过巍峨的金陵城楼,最后落在城头那面王旗上。离家不过月余,却仿佛隔世。昆仑之巅的生死搏杀,石林之中的险死还生,与眼前这烟火人间的安稳景象,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都起来吧。”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窸窸窣窣起身,无数道目光热切地落在他身上。昆仑大比魁首!逆伐神脉圆满!这些消息早已通过隐秘渠道传回江东,在这些江东子弟心中,自家王爷已不仅是镇守一方的强者,更是整个天玄大陆年轻一代的传奇!
林自强没有多说,只是对陈元亮点了点头,便率先向城内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人伸长脖子,想要更清楚地看看这位为江东挣来泼天荣耀的王者。
**江东王府,议政殿。**
烛火通明,檀香袅袅。殿内陈设简朴,与王府的气派不甚相称,却透着一种务实刚健的气息。
林自强已换上一身常服,坐于主位。下方左右,文武核心十余人肃立。文臣以陈元亮为首,武将则以一位独臂中年将军“韩世忠”为首——他是林自强起兵时的老兄弟,当年为救林自强断去一臂,如今统辖江东道五万精锐“破阵营”。
“王爷,”陈元亮率先躬身,“昆仑捷报传回,江东上下欢腾。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日金陵城内,似有不明势力渗透。三日前,城东‘悦来客栈’有可疑武者聚集,经查,其功法路数与百年前覆灭的‘黑煞教’有七分相似。”
“黑煞教?”林自强手指轻叩扶手,“可是当年与炼兽宗同流合污、被帝朝剿灭的那个邪教?”
“正是。”韩世忠独臂按剑,声音铿锵,“末将已派人暗中监视,只等王爷令下,便可一网打尽!”
林自强却摇了摇头:“不急。鱼儿刚入网,等他们多聚几条。”
他看向陈元亮:“陈太守,大比期间,南汉、闽国、楚国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陈元亮取出一份密报:“南汉国主遣使三次,言辞恳切,愿与王爷永结盟好,并暗示若帝朝有变,愿以王爷马首是瞻。闽国国主态度暧昧,其麾下大将‘郑经’近日频繁调动水师,似有异动。至于楚国……”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楚王三个月前秘密接见了一批身份不明的海外客商,随后其王室卫队中,多了十二名气息阴冷的陌生高手。我们的人设法接近过一次,从其中一人身上,嗅到了淡淡的……海腥味和兽类骚气。”
“海腥味?兽类骚气?”林自强眼神微凝。这描述,让他想起了炼兽宗那些与蛮兽融合的怪物,也想起了……死亡之海!
看来,炼兽宗的触角,比他想象得伸得更长。楚国,这块历来与炼兽宗勾结的地界,果然不干净。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林自强下令,“尤其是楚国,他们与炼兽宗勾结多年,根深蒂固。要查,就查个底朝天,把藏在泥里的王八,全都挖出来。”
“是!”
“另外,”林自强从怀中取出三只玉瓶,正是昆仑封赏所得的“九转玉髓丹”,“韩将军,这三瓶丹药,一瓶赏赐破阵营此次大比有功将士;一瓶交给‘武备司’,让他们研究能否仿制或改进;最后一瓶……秘密送往南汉国都,交给国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韩世忠郑重接过玉瓶,眼中闪过感动。九转玉髓丹,生死人肉白骨的续命神丹,王爷竟舍得拿出来赏赐将士、馈赠盟友,这份气度……
“王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文士出列,是王府首席谋士“诸葛明”,他轻摇羽扇,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老朽夜观天象,见帝星晦暗,辅星偏移,紫微垣杀气隐现。恐怕……帝朝中枢,将有大变。我江东虽地处南隅,亦不可不防。”
林自强点了点头:“诸葛先生所言,与我一路所见所闻印证。帝朝四皇子动作频频,北境蛮族异动,炼兽宗余孽敢在昆仑脚下截杀……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天玄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天堑,落在那片广袤的南域土地上。
“乱世将至,强者为尊。但强者,不止在于个人武力。”林自强转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更在于根基是否牢固,民心是否归附,粮草是否充足,将士是否用命!”
“陈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