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楚国,云梦泽深处。
浓雾终年不散,瘴气弥漫,古木盘根错节。此地自古便是人迹罕至的凶险之地,当地百姓传言,泽中有上古妖兽栖息,夜半时分常闻凄厉嚎叫。
今夜,雾气格外浓重。
泽心一处隐秘岛屿上,残破的古祭坛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祭坛以某种黑色石材垒砌,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那不是人族文字,甚至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妖兽图腾,线条狰狞如挣扎的肢体,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祭坛周围,十二道身着暗红兜帽长袍的身影肃立。兜帽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只露出苍白得不像活人的下颌。每人手中捧着一盏骨灯,灯油浑浊粘稠,散发出的不是暖光,而是一种幽绿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冷焰。
更外围,数十头形态各异的妖兽匍匐在地。它们双目赤红,口中流淌着涎水,身体却不自然地扭曲着,有些背上生着畸形的肉瘤,有些关节反转,显然经历过某种违背天理的改造。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那头三眼黑虎——它体型大如巨象,第三只竖眼长在额头正中,眼瞳是纯粹的漆黑色,开合间有粘稠的黑色液体渗出。
祭坛正中,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盘坐。他身着楚国官袍,袍服上绣着四爪蟒纹,赫然是楚国九卿之一的“太卜令”楚怀远。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朝堂高官的威严,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嘴唇翕动,念诵着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以万兽精血为引,以生魂怨念为柴,恭请圣祖降临,赐吾等永生之力……”
随着咒文声渐急,十二盏骨灯中的幽绿火焰猛然窜高,在空中交织,竟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虚影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头部隐约可见弯曲的犄角,背后有破烂的肉翼轮廓。
“吼——!”三眼黑虎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云梦泽中栖息的水鸟惊飞大片。
楚怀远眼中闪过决绝,从袖中取出一柄骨刃,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滴落在祭坛中央的凹槽中,那凹槽早已被暗红色的陈年血垢浸透。鲜血一入槽,整个祭坛的符文骤然亮起暗红光芒!
更诡异的是,那些匍匐的改造妖兽仿佛受到感召,开始用利爪、尖牙撕扯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血肉投入祭坛周围预设的骨瓮之中。血肉落入瓮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腥臭的浓烟。
浓烟汇聚,与幽绿火焰交织的虚影渐渐凝实。
“快了……就快了……”楚怀远面色苍白,眼中却闪烁着病态的光芒,“只要圣祖分魂降临,就能打开‘万兽血池’的封印,到时候……”
话音未落。
“咻——!”
一支通体漆黑的弩箭毫无征兆地破雾而来,箭簇上篆刻着细密的破罡符文,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尖啸!
“噗!”
弩箭精准地贯穿了一名持灯红袍人的头颅!幽绿火焰应声而灭,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气绝,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兽类鳞片的脸。
“敌袭——!”楚怀远悚然一惊,豁然起身。
浓雾之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跃出!他们身着紧身夜行衣,脸覆金属面具,动作迅捷狠辣,甫一现身便直扑祭坛周围的持灯人!更远处,弓弦振动声密集响起,又一波破罡弩箭覆盖射击!
“保护祭坛!”楚怀远厉喝,袖中飞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镜。小镜迎风便涨,化作一面丈许方圆的盾牌,挡在祭坛前方。弩箭射在镜面上,发出“叮叮”脆响,竟被尽数弹开。
那些改造妖兽也反应过来,发出凶暴的嘶吼,扑向黑衣人。
战斗瞬间爆发。
黑衣人身法灵动,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专攻持灯人的要害。但红袍人显然也不是弱者,尤其那十二名持灯人中,竟有四人是神脉初期修为!他们舍弃骨灯,与黑衣人战在一处,功法阴邪诡异,出手间常有兽形虚影伴随。
最麻烦的是那头三眼黑虎。它第三只竖眼一睁,射出的黑色光束扫过,两名黑衣人躲闪不及,护体罡元如纸糊般被洞穿,胸口留下碗口大的焦黑空洞,当场毙命。
“结阵!”黑衣人中,一名身材瘦高的头领低喝。
剩余黑衣人迅速靠拢,结成某种战阵,气息相连,竟暂时抵住了红袍人和妖兽的围攻。但那头三眼黑虎太过凶悍,黑色光束不断扫射,战阵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夜空。
一道雪亮剑光自天而降,如银河倒泻,直斩三眼黑虎!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意已让黑虎毛发倒竖,第三只眼猛地转向天空!
“嗤啦——!”
剑光与黑色光束对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僵持一息后,剑光陡然一分为三,两道虚影左右夹击,一道真实剑芒速度暴增,绕过黑色光束,精准地刺入黑虎第三只竖眼!
“嗷呜——!”黑虎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竖眼爆开,黑血喷溅。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道青衫身影飘然落下,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尚有一滴黑血滑落。
“叶……叶孤尘?!”楚怀远看清来人面容,脸色剧变。
天剑门年轻一代第一人,昆仑大比次席,叶孤尘!
“楚太卜,”叶孤尘目光扫过祭坛,扫过那些畸形的妖兽,眼中寒意渐浓,“楚国九卿,竟在此行此邪魔外道之事。炼兽宗的余孽,给了你什么好处?”
楚怀远脸色变幻,忽然狞笑:“叶少侠,你天剑门远在西域,何必趟这浑水?今日之事,你若当作没看见,我楚国愿奉上……”
“不必了。”叶孤尘打断他,长剑抬起,“林兄托我查炼兽宗踪迹,本以为是些藏头露尾的老鼠,没想到……竟是楚国太卜令亲自操持如此规模的‘血祭’。看来,楚国朝堂,烂得不轻。”
话音落,剑光再起!
这一次,剑光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将剩余红袍人尽数笼罩!叶孤尘的剑,快、准、狠,更带着一股浩然堂皇的剑意,正是这些阴邪功法的克星。剑光过处,红袍人连连惨叫,修为稍弱者,护体罡元一触即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