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陡峭狭窄,盘旋向上。四人手脚并用,身后怪物首领的咆哮和更多怪物的攀爬声越来越近。秦建国断后,一手握着两块共鸣的碎片,另一手摇动清音铃。清越的铃声在狭窄通道内回荡,形成层层叠叠的音波,有效地延缓了追兵的速度。暗红色的菌丝在铃声音波触及下不断剥落、汽化,但那只暗紫色的首领怪物似乎抗性较强,虽然愤怒嘶吼,身上黑烟滚滚,却仍顽固地追击。
“快点!前面有亮光!”打头的王锋喊道。他已经能看到石阶尽头隐约透出的、不同于手电和碎片光芒的另一种光——一种柔和的、淡淡的绿色荧光。
众人精神一振,加速攀登。石阶尽头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出口,外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绿光正是从那里传来。
王锋率先钻出,立刻持刀警戒。秦建国紧随其后,然后是陈雪和赵志刚。当最后一人离开石阶通道时,秦建国回身,将两块碎片贴近洞口边缘的岩石。碎片光芒大盛,竟在洞口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光膜,暂时封住了通道。追来的怪物首领撞在光膜上,发出刺耳的嘶叫,被灼烧得连连后退,一时间无法突破。
“这光膜撑不了多久!”秦建国能感觉到碎片能量的快速消耗,“快看看这是哪里!”
四人这才有机会打量身处的新环境。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但景象与之前被污染的“静湖”洞窟截然不同。洞穴比之前的略小,但异常高耸,穹顶离地面足有数十米。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已经石化了的大树!
这棵树的主干直径超过十米,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与淡绿色交织的玉石质感,早已没有树皮和枝叶,但主干和少数粗大的枝桠依然保持着树木的形态,直插穹顶。树身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自然纹路和岁月侵蚀的痕迹。而那种柔和的绿色荧光,正是从这棵石化巨树的树干内部透出来的!光芒很微弱,时明时暗,仿佛风中的残烛,但却给人一种温暖、坚韧、生生不息的感觉。
洞穴的地面是松软的、富含腐殖质的黑色土壤,上面稀疏地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蘑菇和地衣,但大多数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萎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雨后森林和朽木混合的气息,但并不难闻,只是其中依旧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提醒着他们黯蚀的存在并未远离。
在石化巨树的根部附近,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同样石化的树根,盘根错节。而在树根环绕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由发光的苔藓勾勒出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水面平静无波。
“这就是‘古木之芯’?”陈雪惊叹地看着那棵巨大的石化树,“树……长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还石化了?里面怎么还会发光?”
秦建国手中的两块碎片此刻产生了新的共鸣。暗金色的碎片指向石化巨树的方向,发出稳定的脉动;而新获得的乳白色“净月”碎片,则对那汪小水池产生了反应,传递出温和的亲近感。
“璃的留言说这里是‘残存微光’,看来确实如此。”秦建国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没有明显的黯蚀污染迹象,至少不像之前那个洞窟那么严重。树身内部的光,可能就是残存的源流能量。”
王锋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检查了洞穴各处,特别是那些阴影角落。洞穴除了他们进来的石阶出口,对面似乎还有一个被藤蔓(实际上是某种发光的地衣)遮掩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洞穴边缘有一些粗糙的石台和石凳,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无人使用。在一处石壁上,他们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刻画,似乎是远古人类或类人生物活动的场景:祭祀巨树、从树身中汲取光芒、与一些狰狞的地下生物战斗等等。
“这里曾经是圣地,或者祭祀场所。”赵志刚分析道,“这棵树……可能曾经是活的,而且是某种能量源头,就像之前的源流。后来它死了,石化了,但还有一点点能量残留在里面。”
秦建国走近石化巨树,将手轻轻放在树干上。入手冰凉坚硬,确实是石头。但当他集中精神,通过两块碎片去感应时,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充满了疲惫、悲伤,以及一丝……欣慰?
同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的片段:巨树枝繁叶茂、绿光盎然的景象;远古先民在树下祈祷、生活的画面;暗红色的阴影从地底渗出,侵蚀树根;巨树奋力抵抗,绿光逐渐黯淡;先民们拼死守护,最终失败;巨树彻底石化,只余核心一点微光不灭,等待着什么……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却让秦建国心中沉重。又一个被黯蚀摧毁的节点,又一个逝去的守护时代。
他走向树根处的小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大约只有脸盆大小,深度不过膝盖。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散发着微光。净月碎片靠近时,光芒变得柔和明亮,仿佛回到了家一般。秦建国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汪池水。
池水触感清凉,带着一丝温润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身体,进一步缓解了他的精神疲惫,连之前与塔林连接和催动碎片铃铛的消耗都恢复了不少。他尝试将暗金色的“心钥”碎片也放入水中,两块碎片在水中靠近,光芒交融,池水微微荡漾,泛起更明亮的涟漪。
“这水……有净化恢复的效果。”秦建国对其他人说,“大家都来处理一下伤口,补充水分。”
王锋、陈雪、赵志刚闻言,立刻小心地清洗伤口、喝水。池水虽然不多,但效果显着。王锋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停止了流血,传来了愈合的麻痒感。赵志刚肩膀的抓伤也开始收口。陈雪的脚踝肿胀基本消退。就连精神上的紧张和恐惧,也被池水温和的能量抚平了不少。
“这地方暂时安全。”王锋处理完伤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说,“但我们不能久留。那个光膜撑不了多久,怪物可能会追来。而且这里……”他指了指巨树内部明灭不定的绿光,“这点能量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璃的留言说这里‘或可暂避,亦存古训’,我们得找到‘古训’是什么,然后决定下一步。”
秦建国点头,他开始仔细检查洞穴。在那些刻画旁,他发现了一些更加抽象的符号,似乎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净月碎片靠近这些符号时,微微发热,传递出模糊的意念。他尝试集中精神去“阅读”。
这一次,没有清晰的信息流,只有一些破碎的意象和音节:“根……相连……暗……滋生……心……腐坏……三钥……齐聚……光……重生……”
“三钥齐聚,光重生?”秦建国若有所思,“三块钥匙碎片?我们有两块,第三块在哪里?波章记录里提到的‘共鸣三角’……”
他想起波章手札里关于三处主源流构成稳定结构的推测。如果一块碎片对应一处主源流,那么他们现在有“心钥”(对应塔林守护的、被侵蚀的源流洞穴)和“净月”(对应璃守护的、已沦陷的静湖节点),还缺一块。第三块碎片,很可能就在第三个主源流节点,或者“腐化之心”所在之处。
“古训提到‘根相连’、‘暗滋生’、‘心腐坏’。”秦建国分析道,“可能是在说黯蚀的根源。‘根’可能指地脉网络的基础,‘暗滋生’指污染产生,‘心腐坏’可能就是‘腐化之心’。要彻底净化,需要三块碎片齐聚,攻击腐化之心?”
“逻辑上说得通。”王锋沉吟,“但我们连第三块碎片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腐化之心的位置了。璃的留言说东南方向,我们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但这里似乎已经是尽头了。”
赵志刚检查了对面被发光地衣遮掩的洞口:“这个洞是向下的,很深,不知道通到哪里。手电照不到底。”
秦建国走到洞口,感受碎片共鸣。两块碎片对洞内深处都有微弱的感应,但并不强烈,方向一致指向下方。
“可能要继续向下。”秦建国判断,“‘根相连’,黯蚀从更深的地底上浮。腐化之心很可能在更深处。第三块碎片,或许也在那里,或者在通往那里的路上。”
陈雪有些担忧:“还要往下?我们的体力和补给……”
确实,经过连番战斗和逃亡,虽然池水恢复了一些状态,但体力和精神消耗是实实在在的。食物已经耗尽,水也只剩一点。弹药只剩赵志刚身上最后的十几发手枪子弹。王锋的猎刀也砍出了不少缺口。
“我们没有选择。”王锋冷静地说,“回去的路被怪物堵死,上面可能也布满菌毯。留在这里,等光膜破碎或者巨树最后一点能量耗尽,也是死路一条。只有向前,才可能找到出路、补给,甚至……终结这一切的方法。”
他看向秦建国:“你的碎片和铃铛,现在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你觉得还能支撑多久?”
秦建国感应了一下两块碎片的状态。暗金色的心钥碎片在之前封门和共鸣中消耗不小,光芒略显黯淡;乳白色的净月碎片能量相对充盈,似乎能从周围环境(尤其是池水)中缓慢补充。清音铃使用也需要能量,但消耗似乎不大。
“净月碎片能量还够,心钥碎片需要时间恢复。铃铛可以持续使用,但效果取决于注入的能量和面对的黯蚀强度。”秦建国如实说道,“如果遇到之前那种首领级的怪物,或者更糟的情况,可能支撑不了多久。”
王锋点点头:“明白了。节约使用,关键时刻再用。赵志刚,你还有多少子弹?”
“十五发,两个弹匣。”赵志刚检查了一下。
“省着点,对付普通怪物尽量用刀和铃铛。”王锋将猎刀在石头上磨了磨,尽管缺口难以修复,但刃口总算锋利了些,“检查装备,收集这里可用的东西。这水能带点吗?”
秦建国尝试将水壶浸入池中装水,发现池水一旦离开小池,光芒和能量就迅速消散,变得和普通清水无异。看来只有在这里才有效。
“可惜。”王锋没有太多遗憾,“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秦建国,你再仔细感应一下,洞里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秦建国闭目凝神,手握两块碎片,将感知向洞内延伸。洞内很深邃,气息混杂。有地下河特有的潮湿和矿物味,有岩石的味道,还有一种……陈腐的、类似烂木头的味道。黯蚀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如同背景噪音。而在更深处,似乎有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脉动”,极其缓慢,但每一次脉动都让两块碎片轻微震颤。
“在很深的地方。黯蚀气息很淡,但那种‘脉动’……很不对劲。碎片对它既有排斥,又有点……被吸引?”
“被吸引?”陈雪不解。
“就像铁遇到磁铁。”秦建国比喻道,“可能”
“无论如何,都得下去看看。”王锋站起身,“时间到了,走吧。”
四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残存着微光的庇护所,那棵巨大的石化树依旧沉默矗立,内部绿光闪烁,仿佛在为他们送行。秦建国对着巨树微微躬身,感谢它最后的庇护,然后转身,率先钻入了向下延伸的洞口。
王锋紧跟其后,然后是陈雪,赵志刚断后。
洞口后的通道起初是人工开凿的石阶,但很快变成了天然的、向下倾斜的溶洞通道。通道内湿滑异常,布满苔藓,不时有水滴从头顶钟乳石上滴落。发光的地衣和苔藓越来越少,光线迅速黯淡,他们不得不重新打开手电(电量也已不多)。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闷热,那股烂木头的陈腐气味也越来越浓。通道变得错综复杂,出现了许多岔路。秦建国依靠碎片的微弱指向,选择感觉最强烈的方向前进。有时需要涉过浅水,有时需要攀爬湿滑的陡坡。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传来了轰鸣的水声。转过一个弯,一条宽阔汹涌的地下暗河出现在他们面前。河水浑浊湍急,呈暗黄色,拍打着两岸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河面宽达二十多米,对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到边际。
他们所在的这边,河边有一片不大的碎石滩。手电光照向河面,发现河水并非完全漆黑,河水中悬浮着一些微小的、发出惨绿色荧光的颗粒,随波逐流,如同无数只诡异的眼睛。
“必须过河。”王锋观察着水流,“对面应该有路,碎片的感应是从对岸传来的。”
但怎么过?河水湍急,深浅未知,水中那些荧光颗粒也显得诡异。
秦建国用碎片感应河水。碎片传递来强烈的“污染”警告。河水本身似乎含有黯蚀的微量污染,那些荧光颗粒可能就是污染的表现。直接涉水恐怕有危险。
他们沿着河滩寻找,希望找到桥梁或者狭窄处。走了几百米,发现了一处河面相对较窄、水流稍缓的地方,大约只有十米宽。而对岸,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里!”赵志刚指着对岸的洞口,“碎片有反应吗?”
秦建国点头:“对,感应变强了。必须过去。”
没有桥,没有船。王锋看了看陡峭的河岸和汹涌的河水,又看了看手中的尼龙绳(长度还剩三十米左右)和几个岩钉、锁扣(从之前攀岩装备中剩下的)。
“做个简易溜索。”王锋当机立断,“我先把绳子带过去固定,你们再溜过去。”
他挑选了一块坚固的岩石,用岩钉和锁扣将绳子一端牢牢固定。然后脱下外套和部分装备,只带猎刀、绳子另一端和几个锁扣,准备下水。
“小心!河水可能有污染!”秦建国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