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闻言愣住,不吵不闹,那如何能拿到卷宗?但他不敢多问,只得连连点头应下:“是,下官明白了。”
领了命令,张谦点了两个还算机灵的书吏,硬着头皮往户部主衙的资料房去了。
那资料房在户部衙门深处,守门的是个山羊胡老吏,正斜靠在椅上剔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见张谦等人过来,才慢悠悠吐出一句:“干什么的?”
张谦连忙陪上笑脸,上前躬身道:“这位老哥,我等是劝农司的,奉沈少卿之命,前来查阅京畿、河北、山东三路的田亩税收卷宗。”
“劝农司?”
那山羊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斜睨了张谦一眼,“不曾听过。卷宗重地,闲人免入。无尚书大人的手令,便是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张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
他刚想搬出沈少卿与谢首辅的名头,转念想起沈灵珂的嘱咐,只得按捺住火气,依旧赔笑:“老哥行个方便,我等确是奉命而来……”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山羊胡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了不行便是不行,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张谦身后两个年轻书吏脸色骤变,刚想发作,被张谦一个眼神厉声制止。
就在张谦进退两难,打算先回去复命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好大的威风。户部的资料房,何时竟成了你家的私地了?”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一位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不知何时立在那里,面色冷峻,眉目间带着威严。
那山羊胡一见来人,吓得手里的牙签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声音都发颤:“原来是王侍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侍郎大人驾到,死罪死罪……”
王侍郎看也未看他,径直走到张谦面前,态度竟温和了许多:“你便是劝农司的张主事?”
“下官正是。”张谦连忙躬身行礼。
“刘尚书有令,劝农司奉旨办事,户部上下须全力配合。”王侍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从今日起,你们所需任何卷宗,资料房必须无条件提供。若有延误、推诿者,一律严办!”
他旋即转头,目光如刀,刮在那山羊胡脸上:“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
山羊胡腿肚子直哆嗦,汗如雨下,“小人该死!小人这就给几位大人开门!要什么卷宗,小人亲自去寻!”
方才还紧闭的资料房大门,顷刻间便敞开了。那山羊胡亲自领路,恭谨的模样,竟似伺候亲爹一般。
张谦跟在后面,人还有些恍惚,未回过神来。
他此刻总算明白沈少卿那句“回来告诉我”的深意了——人家压根就没指望他们自己能搞定,后手早便安排妥当了。这位新上司,何止是手腕强硬,心思竟也算计得这般明明白白,直叫人心里暗暗发毛。
踏入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库,看着一排排直顶到屋顶的卷宗架,张谦与两个书吏只觉眼前一黑。这工程量,实在是大得惊人。
可不知怎的,张谦的心里,反倒热烘烘的,竟生起几分从未有过的劲头。
他回头望了一眼劝农司的方向,仿佛能瞧见那个安坐在桌后,眉眼平静的年轻女子。
跟着这样的上官,或许……这辈子,真能做成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