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有声音。
很轻的一句“林溪”。
我分不清是不是幻觉,但那两个字像一根线,猛地把我从混沌里拽回来。眼前还是白的天花板,冷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身上全是汗,湿透的病号服贴在背上,黏腻得很。我动不了,只能躺着,双腿被架起来,医生站在我面前,语气平稳。
“准备好了吗?下一波宫缩马上来。”
我没有力气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呼吸开始变重,胸口起伏加快,小腹突然一紧,像是有人在里面拉扯什么。痛感从深处涌上来,越来越强,我咬住嘴唇,手指死死抠住床单。
“深吸气!憋住!用力往下压!”医生说。
我照做,整个人往上挺,脑袋撞了一下床头板。护士立刻伸手扶住我的肩膀:“别抬太高,用腹部力量。”
我又试一次,吸气,憋住,往下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从身体最底下发出来的。床单被我抓成一团,布料在手里皱成疙瘩,指节发麻。
“很好,再一下!还有三秒!”护士数着。
我继续撑着,腿在抖,额头上的汗滑进眼睛,刺得生疼。但我没松手,也没喊停。直到那一阵痛慢慢退下去,我才瘫下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下很到位。”护士拿过毛巾擦掉我脸上的汗,“胎头已经出来了点,你做得很好。”
我没说话,闭着眼睛缓。耳边还能听见仪器滴滴的声音,规律又冰冷。我想起刚才那声“林溪”,不是幻觉,是他来了。
他就在外面。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稳了一点。我知道他不会走,就算不能进来,他也会站在那里,一直等着。
我抬起手,抹了把脸,指尖都是湿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和脖子上,像被水泡过一样。我想坐起来喝口水,但刚动了一下,医生就按住我肩膀。
“别乱动,下一波快到了。”
我只好重新躺好。嘴里发干,舌头粘在上颚,想说话都说不出。护士看懂了我的意思,拿了个小勺子喂了我两口温水。水太少,刚润了下喉咙就没了。
“忍忍,现在不能多吃多喝。”
我点头。
没过多久,肚子又开始紧。这一波比刚才还猛,我还没准备好,痛就已经冲上来。我本能地抓住床栏,指甲刮在金属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用力!配合宫缩!”医生提醒。
我咬牙,再次往下压。这次声音更大,是一声低吼,短促但有力。我感觉身体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护士在一旁拍我的手臂:“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我又压了一次,全身都在抖。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去,浸湿了床垫。床单已经被我抓得不成样子,一边角全皱在一起,上面还有指甲划出的痕迹。
“放松,现在可以松了。”医生说。
我松开手,整个人软下去,像被抽空了力气。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僵硬,半天都伸不直。
护士轻轻帮我按摩手掌:“你抓得太紧了,待会可能会疼几天。”
我说不出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擦了擦嘴边的汗。嘴唇有点裂,舔一下就会疼。我想起以前在学校,每次考试前都会紧张到嘴唇脱皮。那时候没人知道,我自己也从不提。
现在也没人知道这些事。
可我知道他在外面听着。
哪怕一句话都没说完整,他也让我听见了。
这就够了。
我闭眼休息,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他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肩上;下雨天他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衣服都湿了;我发烧那天,他守在客厅一整夜,早上醒来时发现他睡在沙发上,外套都没脱。
那时候我不懂,也不习惯表达。总觉得靠近谁,最后都会被推开。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