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次。”医生的声音打断思绪。
我睁开眼,看到她正看着监测仪。
“这一波是关键,你要集中精神。”
我点头,调整姿势。护士帮我垫高一点后背,让我更容易发力。
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急。我立刻吸气,憋住,用力往下压。这一次我喊出了声,不是哭,也不是叫,就是一种纯粹的、从身体深处爆发的力量。
“头出来了!再一下!”护士激动起来。
我继续压,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突突跳。汗水滴进眼睛,我眨都来不及眨。直到那一阵痛终于过去,我才松下来。
“很好,宝宝已经在出来了,你做得非常棒。”医生语气里带着赞许。
我喘着气,手搭在肚子上,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变少了。不是因为结束,而是因为接近尾声。
“休息三十秒,最后一波。”护士说。
我点点头,闭眼调息。嘴里还是干,但已经顾不上了。我只想快点结束,快点见到那个我们等了很久的小生命。
护士低声说:“你知道吗?刚才你抓床单的样子,特别像那种电影里的女主角,明明疼得要命,却不肯认输。”
我没笑,但心里动了一下。
我不是女主角。
我只是林溪。
一个不太会说话,但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的人。
“准备好了?”医生问。
我睁开眼,点头。
下一波宫缩来临前,我听见门那边有一点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沉默。
我知道是他。
我没转头,也没喊他名字。
但我把手抬起来,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短促而清晰。
这是我们以前上课时的小动作。我问他题目的时候,就用笔敲桌子,两下代表“有事找你”。他总会回头看我一眼,然后悄悄递张纸条过来。
现在我也用了这个方式。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在里面,清醒着,撑着,没有放弃。
痛感再一次冲上来。
我握紧床栏,双脚蹬直,用尽所有力气往下压。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我能感觉到身体在打开,在迎接某个重要的时刻。
“头完全出来了!最后一下!用力!”医生声音提高。
我咬牙,再次压下去。脸上全是汗,眼泪也被逼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走。床单被我整团攥在手里,布料发出撕裂的轻响。
“很好!看到了!肩膀要出来了!坚持住!”护士喊。
我继续撑着,腿在抖,手臂发麻,但没有松。
就在这时,我听见门缝外传来一声清晰的回应。
也是两下敲击声。
隔着门板,轻轻的,稳稳的。
像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