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三分,我推开公司玻璃门时,前台小张正低头整理一叠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提了提,没说话,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点点头,照常刷卡进电梯。
工位上那台电脑还开着,屏幕保护程序停在一张淡蓝色的渐变图上。我昨晚走得太急,忘了关机。鼠标一碰,桌面立刻弹出来——文档图标排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个是“社区服务试点方案终版”,右下角时间显示“05:22”。
我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椅子侧面,顺手拉开抽屉,想拿水杯。指尖碰到一张硬纸边,抽出来一看,是昨天江逾白塞进我包里的那张旧纸条。折痕很浅,字迹还是蓝黑墨水写的,没褪色:“你的思路没问题。”
我没多看,只把它按回抽屉最里面,合上盖子。
八点整,行政部发来通知:九点整,三楼大会议室,项目表彰会。
我没回消息,直接关掉手机通知栏。
九点差五分,我站在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我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又摸了摸耳后——那里有点热,不是发烧,是紧张时的习惯反应。我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比平时空旷。长桌撤了,换成半圆形座位,正前方支起一块投影幕布,旁边立着一个银色托盘,上面放着两张证书和两个信封。我认得那信封样式,公司发奖金用的,厚实,封口处印着烫金logo。
我走到指定位置,坐下。左手边是空座,右手边坐着市场部的老李,他朝我笑了笑,说:“早听说你这方案客户点头点得特别快。”
我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主持人是副总监,穿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页纸。她站到台前,说了开场白,声音平稳,不快不慢。我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来回蹭着裤缝。
她念到我的名字时,我站起来。
没犹豫,也没停顿,就是起身、迈步、走上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落得实。
我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有人在看我,有人低头翻材料,还有人正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我看见财务组的小王对我抬了抬下巴,技术部的陈姐冲我竖了下拇指。她们以前从不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回了个点头。
主持人开始读颁奖词。她说“林溪同学在校企合作项目中独立完成方案设计与落地推进”,说“数据支撑扎实,执行路径清晰,客户反馈高度认可”。这些话我听得很清楚,但没往心里记,只是听着,像听别人的事。
幕布上开始播视频。画面里有我们小组开会的镜头,有社区调研时拍的照片,有方案初稿的截图。镜头扫过一张合影——那是第一次现场踏勘后大家在社区中心门口拍的,我站在最边上,手插在裤兜里,脸侧着,没看镜头。
视频播完,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持续了七八秒。
主持人把托盘端到我面前。我伸手去接证书,指尖先碰到纸面,再是硬质卡纸的边缘。证书比我想象中重一点,表面覆了一层哑光膜,摸上去有点涩。我把它翻过来,背面印着公司全称和日期,铅字压得深。
接着是信封。我打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叠现金。一百元面额,十张,整整齐齐,边角没一点卷。我数了一遍,没出声,也没停顿,就数完,重新叠好,塞回信封。
主持人递来话筒。
我说:“这个项目让我相信,认真做事的人,终会被看见。”
声音不高,也不低。说完我就把话筒交回去,转身下台。
回到座位时,老李低声说:“这话实在。”
我没应,只把证书平放在膝上,信封放在证书上面,两只手搭在腿上,掌心朝下。
散会铃响,人群陆续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我坐着没动,等前面几排人走远。
然后我站起来,把证书放进包里,信封捏在手里,走向自己的工位。
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同事迎面走过,有人叫我名字,我停下,等对方走近,听清那句“你真厉害”,才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