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日晚九点零七分,我坐在图书馆三层小组讨论区的靠窗位置,把最后一份任务表发进课程群。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群里已经跳出十几条“收到”和“明白”。我把笔帽按紧,放进笔袋,合上笔记本电脑。窗外夜色沉稳,灯一盏盏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我背着包走进实验室,U盘插进主机前先深呼吸了一下。昨晚睡了不到五小时,但脑子是清醒的。开机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项目文件夹,检查所有成员提交的进度文档。前端重构已完成三分之二,数据清洗跑通了第一轮测试,技术对接会议记录也整理好了。我点开共享日历,把原定三天的缓冲期正式压缩成十二小时——能压的都压了,现在只等最后一步。
下午两点十八分,邮箱弹出新消息提醒。标题是:“接口联调完成,测试通过。”发件人是“智源协创”的技术负责人。附件里有一段视频和一份报告,视频里模拟环境运行正常,响应延迟低于预期值百分之十五。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几秒,然后点击回复:“确认验收,感谢配合。”
这封邮件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群里开始有人转发另一个链接。是学校内部协作平台的一则通报,标题写着《关于近期优秀学生项目的通报表扬》,我们的项目排在第一条,原文提到“在突发外部中断情况下迅速响应、自主切换供应商并保障交付质量,体现极强的组织协调能力与技术应变水平”。
我没点开评论区,但手机震动个不停。有同学私聊问我是不是真的全由我们自己谈下来的替代方案,也有不认识的人加好友说想了解合作细节。我一条条回过去,说得最多的是“团队一起撑过来的”“大家都很拼”。
第三天上午十点,指导老师把我叫去办公室。门关着,但我进去时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点头。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客户那边刚打来电话,”她说,“他们看了演示视频,说结果超出预期,打算把这套流程推荐给其他校区试点。”
我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我知道。一个学生项目能被正式单位采纳为参考案例,不是常见的事。尤其是这种中途换供应商、几乎崩盘的情况,还能救回来,本身就说明问题。
“我已经把你写的总结报告转交学院了,”她继续说,“下周的结题答辩,你做主汇报人。”
走出办公楼时太阳正好照在台阶上。我眯了下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回到宿舍楼自习区,我打开电脑,把最新版演示视频重新导出一次,存进U盘。这次命名是:“终版-已验收”。
那天晚上八点,我在课程平台上上传了完整项目包:代码库、文档集、测试记录、合作合同扫描件。上传完成后,系统自动弹出提示:“资料归档成功。”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账号,关机。
第四天早上,事情开始传得更远了。
我在食堂买早餐时听见旁边两个研究生低声讨论:“就是那个换了供应商还按时交的项目?”“对,听说客户单位专门写了表扬函。”“带队的是谁?”“林溪,你们不知道?最近好几个课题组都在研究他们的应对方案。”
我没停下脚步,也没回头。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咬了一口包子。有点凉了,但我吃完了。
中午十二点,社交平台上出现一篇长文,署名是团队里的小李。标题是:“这五天,她是怎样把我们拉回来的。”文章从二十五号凌晨讲起,写我一个人守在空教室改流程图,写我挨个打电话确认分工,写我在技术对接会上一条条核对参数,连我递给她那瓶忘了拿走的生理盐水都提了一笔。“我不是夸她厉害,”她写道,“我是真的看见她在硬扛。那时候没人知道能不能成,但她一句话都没说放弃。”
这篇文章被转到了三个不同的课程群,又从群里流出去,被人截图发到学术论坛。傍晚时,有个ID认证为某高校讲师的用户留言:“学生主导的危机处理案例,建议纳入教学参考。”
第五天下午三点,结题答辩会开始。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把整个过程讲了一遍。从供应商断供,到找到线索,再到重新排期、完成交付。PPT里放了时间轴,也放了团队聊天记录的截图,还有我和“智源协创”之间的邮件往来。讲到最后一页时,我说:“这不是完美的方案,但我们尽了最大努力,在有限条件下做到了可控范围内的最好结果。”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指导老师坐在第一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