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孙成想见见你。”周砚走到她身后,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请他过来吧。”沈云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南方湿冷的气息在茶香中散去了不少。
不一会儿,孙成在两名定北军士兵的引导下走了过来。他此时已经脱去了沉重的铁甲,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整个人看上去老了许多,但也轻松了许多。
“沈侯爷。”孙成对着沈云疏深深一揖。
“孙将军请坐。”沈云疏并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孙成坐定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孙某斗胆,想请教侯爷一件事。那红烧肉罐头……当真是定北城的工厂里做出来的?不是什么障眼法?”
沈云疏笑了:“孙将军,不仅是罐头。我们定北城的百姓,现在顿顿能吃上细粮,家里有自来水,孩子能上学读书,病了有医馆看病。我沈云疏不信什么天命,我只信技术能改变生活。如果大邺的皇帝能做到这些,我定北侯府第一个进京纳贡。但他做不到,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孙成苦涩地摇了摇头:“是啊,他做不到。赵王也做不到,他只知道从百姓手里抢粮食,去供养他的那些亲卫。”
“接下来,孙将军打算去哪儿?”沈云疏问。
“我想带着老家那几十个兄弟,回乡种田。”孙成眼神复杂地看向远方,“如果侯爷不嫌弃,我想在定北城的管辖下,当个寻常农夫。”
“定北城欢迎任何自食其力的人。”沈云疏从袖口取出一张盖了印章的文书,“这是通关文牒。你可以带着你的积蓄和兄弟们去北境,那里有大片的荒地等待开垦。或者,你也可以留在南边,等我们彻底平定临江郡后,那里会需要大量的农业技术指导员。”
孙成郑重地接过文书,再次行礼离去。
夜深了。锁龙关内,万家灯火闪烁。
沈云墨正在广播站的小屋里,就着昏黄的灯光写着明天的广播稿。
“姐,你说,如果全大邺的人都能吃上肉,那仗是不是就打不起来了?”沈云墨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天真的期待。
沈云疏站在窗前,看着远方黑暗中潜伏的山峦,轻声说道:“云墨,吃肉只是第一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因为饥饿而互相残杀。这很难,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这时,南方的天空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也不是柴油机的声音。
那是南方的江风,卷带着某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正在这钢铁与肉香的交织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而在定北军的军营深处,宋应星正带着几个助手,围着那一台刚拆下来的发电机做最后的调试。
“云疏,明天一早,我想把这‘电灯泡’在关口的城楼上挂起来。”宋应星兴奋地搓着手,“我要让整个南方都知道,光明,已经到了锁龙关。”
沈云疏回首一笑:“好。明天,我们让这锁龙关,彻夜长明。”
锁龙关的第一个夜晚,没有杀戮,没有血腥。在红烧肉的余温中,大邺王朝最坚固的门户,就这样在工业与文明的温柔攻势下,彻底融入了定北城的版图。
而属于定北军的南下大幕,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