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众人欢呼。
“还不够。”凌远看着池面,凝固的区域只有桌面大小,而整个岩浆池直径超过十丈,“把剩下的膏体全用上。”
第三个陶罐装填了剩余的所有膏体,掺入更多铁砂。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子时正刻(午夜12:00)。
“发射!”
陶罐呼啸而出,再次命中池心。这一次的效果更明显:以落点为中心,岩浆迅速冷却、凝固,黑色硬壳如墨渍般扩散,转眼就覆盖了三分之一的池面!
更神奇的是,池面上方的岩壁裂口处,涌动的赤红光芒明显黯淡了。地火的咆哮声似乎也减弱了些许。
“成功了……吗?”文竹喃喃道。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凝固的黑色硬壳突然“咔嚓”裂开!不是自然冷却的龟裂,而是被从下方顶破的爆裂!赤红的岩浆从裂缝中狂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黑色硬壳,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
“地火……反扑了!”韩婆婆失声。
凌远脸色铁青。他明白了:镇火膏确实有效,但量太少了。宇文公手稿中说的“三两冰髓、七钱星石、九两胶泥”只是一个基础单位。要封堵这种规模的地火,恐怕需要十倍、百倍的量!
而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材料。
“撤退。”他咬牙道,“先离开这里!”
但已经晚了。
岩浆池开始剧烈沸腾,池面迅速上涨!炽热的岩浆漫过池岸,向四周蔓延。更可怕的是,池底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物正在苏醒。
“跑!”王猎头大吼。
众人转身就跑。抬着凌远的山民拼命狂奔,陆弦被文竹拽着,韩婆婆在王猎头的搀扶下蹒跚前行。
身后,岩浆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岩石融化,草木成灰。
跑出山谷口时,凌远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岩浆池中央,鼓起了一个巨大的熔岩包。包顶裂开,一股赤红的火柱冲天而起,直冲岩壁裂口!
火柱撞上裂口处的岩层,引发更剧烈的崩塌。碎石如雨落下,更多的岩浆从破口涌出……
地火,开始正式喷发了。
子时三刻,老君坳。
胡三站在最高的木屋顶上,望向北方。他看到了那道冲天的火柱,也看到了火柱周围迅速扩散的红光——那是岩浆沿山势流淌形成的“火河”。
“完了……”他喃喃道。
坳内的山民们也被惊醒了,男女老少涌到空地上,惊恐地望着北方。热风已经吹到老君坳,空气中满是灰烬和硫磺的味道。
“收拾东西!准备撤离!”胡三嘶吼,“往南!去云州方向!”
山民们慌乱地打包家当,但很多人舍不得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哭喊声、争吵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王猎头带着残兵败将逃了回来。
“胡伯!快撤!地火喷发了,岩浆正往这边流!”王猎头满脸烟灰,“凌郎君他们呢?”
“在后面!”文竹搀着陆弦冲进坳口,“快!帮伤员!”
凌远被抬进来时,已经昏迷。连续的高温、颠簸和紧张,让他的伤口再次恶化,高烧不退。
韩婆婆检查后,摇头:“必须立刻降温,否则脑子会烧坏。”
山民们七手八脚将凌远抬到温泉边——这里的温泉水已被地火加热成了滚水,不能用了。他们改用井水,不断擦拭凌远身体。
陆弦守着凌远,握着他滚烫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凌郎君……撑住……”
半个时辰后,凌远终于退烧醒来。他第一句话就是:“地火……到哪了?”
王猎头刚从外面侦查回来,脸色惨白:“北面三个山谷全被淹了。岩浆流速比预想的快,照这速度,天亮前就会到老君坳。”
“撤离情况?”
“老弱妇孺已经先走了,由阿豹带队,往云州方向。”王猎头顿了顿,“但……云州那边传来消息,赵匡胤将军派人传令:所有北逃难民,不得入城。”
“什么?!”众人大惊。
“赵将军说,云州城内已有数万难民,粮草告急,再收容不下。”王猎头咬牙,“他在城外设了临时营地,但条件……很糟。而且他怀疑难民中混有刘知远的细作,搜查极严。”
凌远闭上眼睛。这就是乱世,这就是人性。赵匡胤有他的难处,但对山民来说,这是绝路。
“不能去云州。”他睁开眼,“往东,去蔚州。”
“蔚州更远,路更难走,而且……”韩婆婆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刘知远的主力,正在蔚州方向。”胡三低声道,“王猎头的人刚探到,刘知远炸开龙骨脊后,发现地火精粹的产量远低于预期,他怀疑是我们动了手脚,正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开采,一路……围剿山民。”
前有堵截,后有地火。
真正的绝境。
“还有一个方向。”陆弦忽然开口,“往西,过桑干河,进草原。”
“草原是契丹人的地盘!”王猎头反对。
“契丹主力已经被地火吓退了。”陆弦道,“耶律迭剌昨天就带着大部分骑兵北撤了。现在草原边缘应该只有小股游骑。我们人多,可以冲过去。”
“就算过了河,草原上没吃没喝……”
“总比死在这里强。”凌远挣扎坐起,“传令,所有人轻装简从,只带干粮和武器,立刻向西撤离。王猎头,你带猎手开路。文竹、胡伯,护送老弱。韩婆婆、陆姑娘,跟我断后。”
“你的身体——”
“死不了。”凌远拄着木杖站起,“走!”
命令迅速传达。山民们含泪抛弃家当,只背上最基本的行囊,扶老携幼,向西涌去。
凌远最后看了一眼老君坳。这个山民世代居住的家园,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凄凉。
他转身,汇入撤离的人流。
身后,地火的红光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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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阴山主峰,刘知远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喷发的地火,脸上却没有喜色。
“节帅,地火精粹的产量……只有预估的一成。”孙七跪在地上,颤声汇报,“而且品质极差,杂质太多,根本没法用来锻造精兵利器。”
刘知远沉默。他赌上一切开启昆仑墟,甚至不惜与契丹结盟、与朝廷对抗,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凌远……一定是他搞的鬼。”他喃喃道,“还有那些山民。”
“节帅,现在怎么办?地火喷发,阴山已不可留。赵匡胤的三千骑兵就在云州,朝廷的禁军也在北上。我们……”
“撤。”刘知远终于开口,“撤回太原。但走之前——”
他看向西方,那里是山民撤离的方向。
“把那些碍事的山民,全杀了。尤其是凌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孙七领命,眼中闪过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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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云州城外赵匡胤大营。
赵匡胤站在营门处,望着北方冲天的火光,脸色凝重。
“将军,地火喷发,阴山已成人间炼狱。”副将低声道,“刘知远的河东军正在溃退,我们要不要追击?”
“不急。”赵匡胤摇头,“让他和山民、和凌远先耗。传令全军,加固营垒,准备好应对……地火可能引发的其他灾害。”
“其他灾害?”
赵匡胤指向天空。北方的夜空被火光映红,而在红光之上,浓厚的乌云正在聚集。
“地火加热空气,会形成风暴。热风南吹,可能会带来滚烫的雨水甚至……火雨。”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
赵匡胤转身回帐,走到案前。案上摊着一封密信,是今早从汴梁传来的。信中说,石敬瑭病危,太子石重贵即将继位。而石重贵对刘知远的态度,暧昧不明。
乱世之中,每一步都是险棋。
他看向帐外火光,喃喃自语:
“凌远,你能撑到哪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