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菊里笑了笑,
“后来他就一直在弹啊。弹着弹着,某一天,我忽然发现,他弹出来的东西,不再是砸东西的声音了。”
“那是什么?”
祥子下意识地问。
菊里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祥子几乎要移开视线。
“是声音。”
菊里说,声音很轻,
“是他自己的声音。”
祥子怔住了。
自己的...声音?
“小祥子。”
菊里又凑近了些,呼出的气息里还带着淡淡的酒味,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你现在,有自己的声音吗?”
祥子张了张嘴,想说“我有键盘”,想说“我有AveMujica”,想说“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堵得她喘不过气。
键盘?
那是她赚钱的工具,是她证明自己的武器,是她逃离现实的船舵。
可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吗?
她不知道。
AveMujica?
那是她精心构筑的堡垒,是她对抗世界的铠甲,是她给跟随她的人画的蓝图。
可那是她想要的声音吗?
她...不确定。
必须要做的事?
赚钱,养活父亲,证明自己,不向命运低头......
这些念头像沉重的锁链,日夜缠绕着她,勒得她几乎窒息。
可这些,是她真正想做的事吗?
她从来没想过。
她只是被一股巨大的、名为现实的洪流裹挟着,拼命往前游,不敢停,不敢想,不敢问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她以为只要游得够快,就能到达彼岸,却从没想过,彼岸是不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我......”
祥子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练习键盘而带着薄茧的指尖。
这双手,能弹出复杂的旋律,能奏出华丽的乐章,能赢得观众的掌声,能换来酬劳。
可它弹出来的,是她想弹的东西吗?
她想起AveMujica那些沉重、黑暗、充满戏剧张力的曲子。
那些是她写的,是她精心设计的,是为了吸引眼球,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掩盖她内心那片荒芜的废墟。
那些曲子,是她自己的声音吗?
还是说,那只是她用技巧和算计堆砌出来的、冰冷华丽的坟墓,用来埋葬她真正想说的话,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恐惧。
她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在她拼命想要抓住一切、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对抗命运的过程中,她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弄丢了。
“哭什么。”
菊里叹了口气,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胡乱抹了抹祥子的眼角,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有点笨拙,
“又没骂你。”
祥子咬住嘴唇,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越憋越凶。
“菊里。”
rupa轻声开口,递过来一张纸巾。
菊里接过,塞到祥子手里。
“擦擦。难看死了。”
祥子攥着纸巾,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小祥子。”
菊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那层玩世不恭的醉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直白的认真,
“我问你,你现在最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