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几滴,打在岩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后来渐渐密起来,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幕,将整个魔鬼城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朦胧里。
无邪是被淋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感觉到后颈一片冰凉,伸手一摸,全是雨水。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热闹的说话声,夹杂着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动画片的主题曲?
这熟悉的……该死的声音。
温小喵!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的雨衣随着动作“哗啦”一声,积攒的雨水顺着边缘滚落,溅在地上湿了一片。
视线穿过雨帘,只见不远处的山岩下,支起了一个临时的遮阳棚,说是遮阳棚,此刻更像个避雨的小窝,棚子底下亮着一盏充电灯,暖黄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温云曦正靠着张起灵,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动画画面,两人连坐姿都如出一辙。
双腿伸直,后背靠着岩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温云曦嘴里还叼着半块奶黄包,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得格外投入。
解雨臣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白瓷碗,正小口小口地喝粥。
他穿了件干净的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连喝粥的动作都透着股从容,仿佛不是在荒郊野岭的雨夜里,而是在自家雅致的餐厅里。
黑瞎子最自在,半躺在一块铺了防潮垫的岩石上,手里抓着块滋滋冒油的肉排,正吃得满嘴流油,见无邪醒了,还冲他举了举肉排,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哟,醒了?”
肉香混着粥的甜香,顺着雨丝飘过来,勾得无邪肚子“咕咕”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雨衣,又看了看棚子底下干爽暖和的几人,一股被“区别对待”的委屈涌上来:“你们怎么这样!就给我俩披件雨衣扔这儿?”
“哪能啊。”胖子从棚子里探出头,手里还举着个手机,正在跟谁打电话,“给你俩盖了三层雨衣呢,够厚了。”
他对着手机那头说,“潘子啊,你就放心吧,天真好着呢,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云曦?她跟小哥一块儿看动画片呢,乐呵着呢。”
无邪听得眼角抽抽,他这浑身湿冷、头发黏在脸上的样子,哪点像“身体倍棒”?
阿宁也醒了,她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脑袋还有点晕。
身上的雨衣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她看着棚子底下的景象,彻底懵了。
小马扎?白瓷碗?冒着热气的粥?啃得正香的肉排?还有……动画片?!
这是认真的吗?
他们前半夜还在被尸蟞追得亡命狂奔,后半夜就在雨里支起棚子看动画片、吃热乎饭了?
“来来来,阿宁妹子,过来暖暖。”
胖子挂了电话,热情地冲她招手,把她拉到棚子底下,按在一个小马扎上,又塞过来一个白瓷碗,“刚熬好的粥,趁热喝。”
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红枣和枸杞的甜香扑面而来。
阿宁捧着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那点荒诞感更重了。
“他们还没洗漱呢。”温云曦的声音从平板那边传来,她头也没回,伸手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两瓶矿泉水和两支新牙刷,递过来,“先刷牙洗脸,不然嘴里该有味道了。”
无邪已经认命了,接过水和牙刷,找了个稍微干燥点的角落,熟练地开始洗漱。
跟着温小喵待久了,这群人再狼狈也得讲究点。
用胖子的话说,“咱是倒斗的,不是逃难的”。
阿宁捧着有点烫手的碗,看着无邪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她放下碗,接过温云曦递来的牙刷,恍恍惚惚地走到岩边,就着雨水简单洗漱。冰凉的水溅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却又在下一秒被一股温热打断。
“别动。”温云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香膏盒,用指尖挖了一点,轻轻抹在她的脸颊和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