阇兰达罗港的晨雾尚未散尽,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异域香料的气息,漫过青黑色的码头石阶。吉备真彦立在船头,玄色武士服被海风掀起边角,目光沉凝地扫过岸边——土黄色的城墙蜿蜒至远方,婆罗门僧侣的朱红长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商贩的吆喝声混着马蹄声此起彼伏,与倭国的清雅静谧截然不同。
“大人,八百精锐已全部登岸,甲胄、粮草清点完毕,暂存于码头西侧货栈。”武藏大步上前,腰间太刀的铜穗轻响,他身形魁梧,脸上几道战场留下的疤痕更添悍气,“只是唐军的交接官员尚未抵达,营地还需临时搭建。”
真彦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家纹令牌,那是吉备建雄临行前亲手交付的,刻着“慎行、立功”四字。“吩咐下去,分四队搭建营帐,留两百人看守物资,其余人原地休整,不得擅自离队。”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此处地形复杂,又是异域他乡,务必提高警惕,不可大意。”
“喏!”武藏高声应下,转身传达指令。八百名倭军武士迅速行动,甲叶碰撞声、木杆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在码头一隅形成临时营地。他们皆是吉备氏麾下精锐,虽长途跋涉略显疲惫,却仍保持着规整的队列,唯有眼底难掩对异域的好奇。
真彦走到货栈旁,望着堆如山的粮草与甲胄,心中默念兄长建雄的嘱托:“李倓大都督雄才大略,此次援天竺,既要立战功显吉备氏实力,更要攀附于他,借大唐之势稳固家族地位。”他深知,这八百人不仅是援军,更是吉备氏扎根天竺的敲门砖,容不得半点差池。
忽听西侧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喝,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真彦心头一紧,拔刀的瞬间已跃至高处:“何事惊慌?”
只见数十名身着粗布短衣的叛军,手持弯刀、竹矛,从码头旁的矮巷与货栈夹缝中窜出,目标直指尚未搭建完成的营帐侧翼。他们身形矫捷,显然对港口地形了如指掌,趁着倭军阵型散乱、立足未稳,已砍倒两名猝不及防的武士。
“是流窜叛军!”值守武士的嘶吼声响起,营地瞬间陷入短暂混乱。倭军虽精锐,却初到异域,对周遭巷道、矮房的布局一无所知,一时竟难以组织有效反击,几名武士被叛军逼至码头边缘,险些坠入海中。
“慌什么!”武藏的怒喝声穿透嘈杂,他手提太刀,纵身跃入叛军阵中,刀锋劈出一道寒光,当场斩杀两名叛军先锋,“左队结阵,右队封锁巷口,不得放一人逃脱!”
叛军头目见状,嘶吼着挥刀扑向武藏:“区区倭人,也敢来天竺撒野!”
武藏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太刀横格挡住弯刀,腕间发力便将对方兵器震飞,紧接着刀锋顺势刺入其胸膛:“尔等乱贼,也配妄言!”他拔出太刀,血珠溅落在衣摆上,眼神凌厉如鹰:“谁再敢前进一步,此人为例!”
这一战果瞬间稳住了倭军阵脚。武士们迅速聚拢,结成紧密的方阵,太刀与短矛交替出击,将叛军的冲锋势头压制下去。真彦此时已坐镇中军,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察觉叛军虽悍勇却人数有限,约莫两百余人,且多是乌合之众,当即下令:“武藏,你率三百人正面牵制,我派两百人从东侧绕后,封死他们的退路!”
“喏!”武藏应声,刀锋再挥,又斩杀一名叛军,“大人放心,定将此辈一网打尽!”
真彦随即点出两队武士,叮嘱领队的小队长:“从码头东侧的石阶绕过去,注意隐蔽,待我这边鸣金为号,便前后夹击。记住,留活口,我要问清他们的来历。”
小队长躬身领命,带着武士悄然消失在码头的人流中。真彦握紧太刀,目光紧盯着战场,见倭军已逐渐占据上风,叛军被压缩在狭窄的巷道口,便抬手示意鸣金。
清脆的金鸣声响起,绕后的武士瞬间冲出,叛军腹背受敌,顿时溃不成军。有想翻墙逃窜的,被倭军的短矛刺穿肩膀;有跪地求饶的,被反手捆缚起来。不过半柱香时间,偷袭便被彻底平息。
武藏提着叛军头目的尸体走来,身上染满鲜血:“大人,叛军共两百一十三人,斩杀一百四十七人,俘虏六十六人,我方战死五人,重伤十二人。”
真彦点点头,走到俘虏面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你们是谁的部下?为何要偷袭我军?”
俘虏中有人咬牙不语,有人瑟瑟发抖,一名看似小头目的汉子梗着脖子喊道:“我们是天竺义军,要将你们这些外来者全部赶出天竺!”
真彦冷笑一声,示意武士将其拖到一旁,不再多问,转而对武藏说:“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死者按倭军礼制收敛,待日后送回故土。另外,加强营地防御,派斥候探查周边地形,严防再有叛军偷袭。”
武藏躬身领命,目光扫过一旁帮忙搬运尸体的平民杂役,眉头微蹙,低声补充道:“大人,方才乱战中,有两名杂役擅自捡拾叛军兵器格挡,虽侥幸未死,却越矩了。我倭国的阶级壁垒,与这天竺的种姓之分何其相似——武士掌刀、平民耕织、秽多执贱役,各司其位才是纲纪,这般越矩之举,需严加惩戒,以儆效尤。”
真彦目光微沉,瞥了眼那两名瑟瑟发抖的杂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说得对。天竺婆罗门与首陀罗泾渭分明,我倭国武士与平民亦不可混淆。杖责二十,逐出营地外围,罚去看守粮草,让他们记清自己的本分。”
“喏。”武藏应声而去,路过那名喊话的俘虏时,眼神冷冽,吓得对方瞬间噤声。
真彦走到货栈旁,看着忙碌的武士,抬手召来心腹家臣:“立刻草拟战报,详述此次偷袭与反击经过,重点写明我军斩杀叛军数量、自身伤亡,以及营地防御部署,快马送回倭国,呈给兄长与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