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越猛地抬头:“二哥你早知道?”
“晏雪就是太平道的杨教主,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公孙范放下酒杯,盯着他,“我也听说,你这几年和太平道走得近,受他们影响极深。”
公孙越苦笑:“是啊,我和他们关系近,可大哥的遗言,要杀杨……我,唉,我也很为难啊……”
“你不光性子软,还婆婆妈妈的。”公孙范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今日痛快点,你是要接着跟杨教主继续干仗,还是想杀了我,向她表忠心?”
公孙越惊得打翻了酒杯,酒液溅在衣襟上:“这个你也知道?”
“别废话,给句准话!”公孙范拍了拍桌子,震得碗碟作响。
公孙越一咬牙,朝帐外挥了挥手。立刻有一队士兵涌入,却只是围在帐边,没有动手的意思。“二哥,我不杀你,”他低声道,“你投降吧,我们不打了。”
“确定?”公孙范挑眉。
“你不知道太平道的渗透有多可怕,”公孙越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们身边全是他们的人,根本打不过……与其玉石俱焚,不如……”
“我只问你,确定要投靠太平道?”公孙范追问。
“我知道对不住大哥,”公孙越的眼圈红了,“可他们说,今日是最后期限……我没得选。”
“你这性子,还是成不了事。”公孙范叹了口气,忽然起身,当着公孙越的面,抽出一条黄巾裹在头上。
公孙越的惊愕之中,公孙范朗声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哈哈,我早就投靠教主了!你以为今日这场酒,是试探我?错了,是试探你!你要是果断点,哪还有我的事?”
公孙越猛地看向自己的亲卫,那些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的人,此刻竟都纹丝不动,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了然——显然,他们早就被渗透了。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瘫坐在地,动弹不得。
“教主说了,只要你做对选择,就不杀你。”公孙范说着,亲自扶起公孙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在,保你无事。”
他示意心腹士兵将公孙越带去后营安置,特意叮嘱,“好生照看,莫要怠慢。”
公孙越被押出帐时,望着公孙范坦荡的背影,心中尚存一丝侥幸。
可没走多远,转过一道营寨拐角,原本“照看”他的士兵突然拔刀,寒光闪过,脖颈传来剧痛。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公孙范承诺的“无事”,会是这般结局。
然而,其实公孙范本人,也不知道公孙越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还蒙在鼓里,满面喜色地传令整队,领着麾下士卒,不疾不徐地朝着杨柳的大营方向靠拢。
抬眼望去,漫天黄帜,如一片翻涌的金色汪洋,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此时的杨柳营中,她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一袭太平道制式的道袍曳地,袖口与襟前绣着淡金色的太平纹样,衬得她面色愈发沉静肃穆。
严政从外面进来,拂去肩头落雪,禀报:“教主,黄河已经冻实了,乐陵那边,张邈的人已备好船只,只等我们过河。”
杨柳颔首,抬手理了理道冠的系带,起身掀帘而出。
帐外的亲兵早已列队等候,人人皆是同款道袍加身,头顶黄巾裹额,见她出来,齐齐单膝跪地:“参见教主!”
她缓步走到坐骑旁,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旷野,满目尽是黄巾翻涌,旗帜裹着朔风猎猎作响。
天地间,似是被这灼目的黄铺满了,雪色成了点缀,风啸成了衬乐,俨然已是一片黄色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