轲比能脸色陡然一沉,厉声怒喝:“太平道的使者?不见!给我丢出去喂狼!”
“且慢。”
话人身披羔羊皮袍,正是鲜卑魁头之弟扶罗韩。自魁头部族被赵云、徐晃率军击溃后,魁头麾下诸部便分崩离析,扶罗韩趁机收拢残部自成一系。此前云中盟会他也曾列席,只是向来首鼠两端,立场暧昧不明。
此刻他眸光阴沉地扫过帐中众人:“不妨见上一见,听听他究竟揣着什么鬼心思。”
轲比能眼神一厉,见帐中不少部族首领都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同了扶罗韩的说法。
他心知众意难违,只得悻悻冷哼一声,悻悻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帐帘被再次掀开,一名身着土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他身形瘦削,颧骨微凸:“贫道胡卢,见过诸位首领。”
胡卢的目光在帐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的轲比能身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鲜卑与我太平道素无冤仇,何苦刀兵相向,徒增草原上的亡魂?”
轲比能冷哼一声,大手重重按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怒目圆睁:“无冤无仇?你们暗中唆使乌桓那群鼠辈,先伤我部众,这笔血债,岂能善了!”
“哦?”胡卢轻笑一声,“这场冲突,分明是首领你一手挑起来的,帐中诸位皆是明眼人,瞒得过谁?”
轲比能脸色骤变,厉声咆哮:“你再胡咧咧一句试一下!”
“贫道本不想多言,毕竟是你们鲜卑部族的家事。”胡卢敛去笑意,声音陡然拔高,“可你偏偏要污蔑我太平道挑唆,那就怪不得贫道了!你曾被赤匪俘虏,关押数年受那劳什子改造,之后才被放回。
一个阶下囚,短短几年竟坐上部落首领之位,这里面的猫腻,怕是只有你自己清楚吧?你此番挑起战端,分明是想把整个鲜卑拖下水,好借机向赤匪邀功请赏!”
“你找死!”轲比能勃然大怒,唰地一声抽出弯刀,就要冲上前去,帐内顿时一片哗然,桌椅碰撞声与惊呼声交织一片。
“息怒!且让他把话说完!”旁边几位首领连忙出声阻拦,扶罗韩更是沉声喝道,“是黑是白,总得听个明白再论刀兵!”
轲比能怒视着帐中众人,却见大半首领面露迟疑,显然已被胡卢的话动摇了心思。
他更隐约察觉到,帐中似有一股暗流在暗中涌动,推波助澜。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弯刀狠狠归鞘,冷笑道:“好!今日我便与你好好掰扯掰扯!”
“第一!”轲比能一步踏出,声如洪钟,“那几年咱们与人民军交战,鲜卑被俘者何止上万?绝大多数人经教化后都被放回,我绝非特例!这恰恰说明人民军待人公允,不歧视我草原部族!”
“第二!”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今日在此的部族,谁不毗邻人民军地界,常年互通有无?谁没有年年参加云中城的各民族代表大会?我们早已歃血为盟——盟约写明,各族守望相助,患难与共!此番出兵,正是履行盟誓,何来挑唆一说?”
“第三!”轲比能胸膛一挺,“我如何当上首领,凭的是部族上下的信任与我多年的功绩,诸位若有疑虑,尽可去查!人民军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屑于搞阴谋诡计!要说玩弄权术,挑拨离间,那才是你太平道的拿手好戏吧!”
“第四!”他直视胡卢,字字掷地有声,“我承认,我部族深受人民军恩惠,也愿带领部众向他们学习。但此番战事,我早说过,鲜卑只需策应人民军,不必倾尽全力死战!至于乌桓是否先伤我部众,诸位可派人去边境查证,我轲比能所言,句句属实!”
胡卢听完,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讥讽:“好一番条理清晰的说辞,果然很有赤匪的风格啊。”
“彼此彼此。”轲比能毫不客气地回敬,“阁下这阴阳怪气的做派,也正是太平道的一贯作风。”
胡卢也不恼,转而看向帐中其他首领,声音变得循循善诱:“诸位首领,贫道今日不想谈信仰——你们信奉的恒极天,与我太平道尊崇的黄天上土,本是殊途同归。
我只说一件事:人民军的口号是‘解放穷苦人’,要帮底层推翻上层统治。你们这些部族首领,真的放心与他们合作吗?不怕哪天,你们的部众被他们蛊惑,反过来把你们拉下马?此事细想,何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