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雪化了,春来了,张远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揪着——杨柳的大军,怕是要渡河了。
他再也坐不住,在屋内踱来踱去,当即就打算随最新一批赤卫队赶赴前线支援。
可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郭嘉派人送来了一封密信。
说“送来”其实并不妥当。
这封信,自始至终都存放在朝歌,只是奉了郭嘉的嘱咐,要等赵云、徐晃被围的消息传来数日后,才能交到张远手上。
更要紧的是,信使再三强调,此信必须由他一人亲启。
“肯定就是郭嘉的破敌妙计。”
张远十分激动,接过那封封蜡严密的信函,立刻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又特意嘱咐周仓与典韦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待到屋内只剩自己,他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启开了封蜡。
一眼看去,通篇都是大白话,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子戏谑的调调:
“讲真的,人民军能走到今日,简直是个天大的奇迹。尤其是你这位首席,天真得有些傻气,性子又绵软,优柔寡断得很,在我看来,实在没半分领导者该有的魄力与锋芒。
寻常领袖,需得意志如铁、行事果决、懂得取舍,更要深谙用人之道。可你呢,满打满算,也就占了两样——目光长远,用人不疑。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人本来就随性得很,最烦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你这种看着没脾气、没棱角的性子,我反倒觉得对味儿。跟着你干事,我打心眼儿里乐意。
不过啊,仗着你肯信我、肯放手让我折腾,我接下来可得搞点动静出来了,你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我早已知晓,我们真正棘手的敌人,从来不是腐朽的汉室,而是蛊惑人心的太平道。
偏偏你,被张角那一句‘天枢使’诓骗之后,便与他们藕断丝连,纠缠不清。依我之见,何须如此纠结?该利用时便利用,该翻脸时便翻脸,干脆利落便是。
我也清楚,早早建议与太平道决裂,你们定然不肯。毕竟你们信奉的,始终是团结之道,总觉得他们同是反汉义军,不该自相残杀。
也正因如此,太平道摸透了你们的心思,牵着你们的鼻子走了这么久。
但在我看来,这倒也无妨。
一来,太平道这种神权统治,纵使眼下闹得沸沸扬扬,终究难成大事——天下有识之士,或许会接纳我们‘天下为公’的理念,却不会屈从于神权之下。暂时虚与委蛇,并无不可。
二来,即便与他们撕破脸,也没什么可怕的,因为对付他们的法子,我早已琢磨透彻。
太平道有个致命的软肋——所谓神权,不过是借神明之名,行个人专制之实。
掌权的从不是神,而是假借神名的人。
过去,这个人是张角;现在,是杨柳;将来或许是张三,也可能是李四。
说到这里,你可曾回过味来?若还不明白,我不妨说得再直白些。
张角当初以‘天枢使’之位相授,口口声声说待太平道覆亡后,由你接管残余势力,看似是托孤求庇佑,实则是示弱自保的金蝉脱壳之计——无非是让人民军吸引汉室的火力,他们好趁机转入地下,蛰伏待机。
但这事也不是一点用没有。你和太平道的这层老关系,正好能拿来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