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堂内,烛火摇曳。
待众人坐定,张远开门见山,剖析起上谷、渔阳两郡乱象丛生的根源:“诸位,要平息这两郡的纷争,必先摸清其动乱的前提。
其一,张角在冀州起义失利后,主力并未覆灭,而是金蝉脱壳隐匿于幽州,为太平道在此地的存续留下了现成的组织根基;
其二,幽蓟之地本就苦寒,再经张纯、张举叛乱反复血洗,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这便给宗教的滋生蔓延提供了肥沃土壤;
其三,算一算,太平道在这片土地上已耕耘十二年,尤其在他们掌控期间,是当地少有的太平岁月,生产得以恢复,百姓生活水平有所提升——这就为宗教的发展积累了必要的物资基础。”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聚焦纷争的直接诱因:“厘清了前提,再看纷争为何爆发。
第一,杨柳为争夺天下,不仅带走了主力部队,还抽走了此地的基层组织骨干,直接造成权力真空。失去了统一权威,信众便有了自行解读教义的空间,这为纷争埋下了隐患;
第二,从群体心理来看,失去核心引领后,信众极易在群体情绪的裹挟下形成对立,放大分歧;
第三,不乏个别野心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借宗教之名谋一己之私,激化了矛盾。”
随后,张远进一步梳理出宗教冲突的三类核心形态:“宗教纷争无外乎三种类型。
其一,教义认同之争——宗教天然带有排他性的真理观,凡事都要分个你对我错、你正我邪;
其二,政治权力之争——所谓的教义对错之争,本质上是为了争夺政治话语权,进而建构符合自身利益的政治逻辑;
其三,资源深层之争——借宗教的旗帜,行争夺土地、水源等生存资源之实。”
话音落,张远目光扫过众人,抛出问题:“结合上谷、渔阳的情况,诸位认为这场纷争属于哪一种?”
厅堂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讨论声,片刻后渐渐平息。孙轻率先开口:“我认为这场纷争颇具偶然性,绝非预谋已久,因此可以排除第二种政治权力之争;再者,它来得迅猛,也无长期延续的迹象,第三种资源深层之争也能排除。归根结底,这就是一场表面的教义认同之争。”
张远颔首,转向众人追问:“大家都认同教导员的观点吗?”
满座干部纷纷点头示意。
“好!”张远语气一振,“既然是浅层的教义之争,而非深层的权力或资源博弈,那便有救,且解救之法不难。”
紧接着,他抛出早已酝酿成熟的方案:“第一,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诸位须知,无论是正本派还是杨柳派,皆奉张角为宗。而张角的核心经典是《太平清领经》,经书中明确定下‘乐生恶死’的宗旨,言明死亡不过是归于自然,从未提及什么‘升天观’‘仙境观’。如此一来,一切自杀性攻击,皆是严重违背教义之举;
此外,经书中还强调以真道真德化人,严禁私夺财物、害人性命,任何暴力冲突,都与教义相悖。我们便从这一点切入,击穿他们的理论漏洞。”
“妙啊!”众人闻言,纷纷颔首赞叹,眼中闪过亮色。
“第二,借其理论,引其向善。”张远继续说道,“《太平经》主张‘天地中和之财当共养天下人’,反对豪强独占财物、任其封藏腐烂,其终极目标是实现‘天下太平’。这几点,与我们救民于水火、谋求天下安定的主张不谋而合。我们便可借此引导他们:‘大贤良师立教,本为救苦救难、安养万民,非为煽动争斗、涂炭生灵;遵循经义,方能不负大贤良师初心,共赴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