轲比能双手抱拳,朗声道:“首席!”
张远抬手,指了指路边的林荫道,语气平和:“走一走。”
“谨听首席吩咐。”轲比能应声跟上。
二人缓步并行,张远率先开口:“去年战事最吃紧的关头,亏得你鼎力相助,人民军上下,都记着这份情。”
这话不过是个引子——去年的谢意,早已表过多次。
轲比能摆手一笑,语气恳切:“首席这话就见外了,我轲比能,本就是人民军的一份子!”
张远心中了然,这话听听便罢,当真不得。
他脚步不停,话锋一转:“你我是盟友,更是朋友。每年云中盟誓都说得明明白白,咱们之间,讲究的是平等互助,团结合作,互利互惠。”
这是再一次亮明立场。毕竟眼下,人民军还没余力往鲜卑各部深处,推行自己的理念。
轲比能闻言,神色愈发恭敬:“自古以来,我鲜卑各部便有归顺王化的传统,历来都向着中原正统,俯首称臣。”
张远暗自哂笑,这话更是鬼扯,不过是表个态度罢了。
他拍了拍轲比能的胳膊,语气亲和:“诶,说这些就生分了。说到底,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将来定要携手,共图繁荣富强。”
这也只是画一个饼而已。
轲比能果然顺着话头,话锋陡然一转:“首席有所不知,那魁头、扶罗韩之流,皆是草原上的破坏份子,不安分,更不恤民生,搅得部族不得安宁!”
张远心中冷笑,这是在为他一统鲜卑,铺路搭桥了。
他淡淡颔首,掷地有声:“人民军向有规矩,绝不干涉你们鲜卑的内部事务。”
这话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你只管放手去做。
两人又闲聊了半晌,皆是言笑晏晏,面上一派和气,彼此都显得十分满意。约定了晚间酒宴,再作详谈。
只是这寒暄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张远看得通透,轲比能那彬彬有礼的模样背后,藏着的是一统草原的勃勃野心,不过这份野心里,终究还存着以人民军为尊的分寸;
轲比能也揣测得明白,张远那包容宽厚的姿态之下,掩不住的是几分审慎与警惕,可这警惕之中,亦有信任打底。
这场会面,不过是双方互相摸底,彼此试探罢了。真正的交锋,还在后面。
午后的酒宴,觥筹交错,气氛愈发热络。
轲比能放下酒盏,看着满桌佳肴,长叹一声:“中原富庶,佳肴琳琅,只可惜我鲜卑各部,如今却是日子越发难熬了。”
张远放下筷子,神色平静:“眼下恰逢小冰河期,寒冬一年比一年严酷,对你们游牧部族来说,生计自然艰难。”
“小冰河期?”轲比能眉头紧锁,显然是头一回听闻这个说法。
“放眼长远时序,天地间本就有冷暖交替的轮回,既有暖期,便有寒期。”张远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