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能逃的人,早已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沿着破损的城门洞四散逃离这座危城;
而那些世代居于洛阳、无处可去的百姓,只能怀着满心忐忑,重新退回城中——至少,那高大厚重的城墙,还能给他们一丝虚妄的安全感。
但城内的局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混乱。
一些地痞无赖趁乱作乱,手持棍棒刀具,砸开临街的粮铺绸缎庄,肆意抢掠。
哭喊声、叫骂声、器物碎裂声,混着马蹄声,在街巷间炸响。
凉王宫内更是乱作一团,平日里被管事宦官呼来喝去的宫女太监,此刻也红了眼,几人合力杀了作威作福的宦官,撬开库房的铜锁,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往怀里塞得满满当当,而后像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连宫门上的鎏金铜环都被撬了去。
袁洪倒是仗着暂主事权的身份,带着几个亲信家丁,慌慌张张冲进后宫,护住了自己的女儿袁妃。
彼时袁妃正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发髻散乱,华贵的宫装被扯破了好几处,见了袁洪,才像找到救命稻草般,失声痛哭。
满城混乱之际,张世平领着脖子上系着赤巾的赤卫队沿街奔走,试图稳住局面。
他们手拿武器,高举着写有“止乱安民”的木牌,沿街清剿那些趁乱哄抢的地痞乱匪。
遇上顽抗的暴徒便合力制服,缴获的赃物尽数归还给商户,同时将受惊的老弱妇孺护送到街边坚固的屋舍里暂避。
赤卫队所到之处,先前的哭嚎与喧嚣渐渐平息,散落的器物被归拢,奔逃的百姓慢慢驻足,混乱的街巷终于有了几分秩序。
队员们沿着街道两侧护着百姓,正要拐过街角,往更乱的西市方向去,却猛地撞上一支趁乱劫掠的董军残部。
那伙人约莫二十来个,个个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的环首刀还沾着血,显然刚洗劫完附近的铺子。双方打了个照面,空气瞬间凝固。
董军们看着赤卫队胸前的标识,又见他们纪律严明、气势凛然,顿时慌了神,只当是来清算他们的。
“兄弟们!他们是来斩草除根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屯长目露凶光,率先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刃在残阳下闪着凛冽的寒光,“与其跪着等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吼声未落,他便率先朝着赤卫队冲去,手中长刀劈出一道狠厉的弧线。
其余屯长见状,也纷纷效仿,带着手下的兵卒嘶吼着扑上来。
董军残部虽军心涣散,却胜在人多势众,且个个豁出了性命,一时间刀光剑影漫天飞舞。
赤卫队猝不及防,前排几名队员躲闪不及,当即被砍中肩头,鲜血喷溅而出。
惨叫声中,赤卫队阵型瞬间被冲乱,队员们只得举盾格挡,仓促应战。
刀锋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伤者的哀嚎与百姓的哭喊声搅作一团,箭矢擦着屋檐飞过,钉在门板上嗡嗡作响,断肢残刃散落街头。
这场街角的冲突,像一颗投入沸油的火星,瞬间引燃了整座洛阳城。
四面八方的董军残部闻讯而动,或为自保,或为劫掠,纷纷抄起兵器冲向赤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