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收到杨柳逃脱的急报时,第一次在众将面前失态。
“混账!”
一声怒喝,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将。
“朕早就说过,朕这里无恙,无需尔等在此扎堆!你们倒好,为了护驾,把防线当成了筛子!现在好了,放跑了贼首,这仗打得还有什么意义?”
众将被骂得狗血淋头,纷纷俯首帖耳,大气不敢出。
曹操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心里却在疯狂附和刘协:真一群猪队友!
发泄了一通,刘协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甚至带着几分和蔼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幻觉。
“众爱卿,”他语气平缓下来,目光落在曹操身上,“曹兖州在此次合围中调度有方,第一时间派兵追击。朕希望你们能像曹爱卿一样,不计辛劳,不怕牺牲,务必追上杨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记住,她死,我们即便折损惨重,也是大胜;她不死,我们即便收复千里,也是惨败。明白吗?”
“末将等明白!”众将齐声应诺。
然而,现实却给了汉军一记响亮的耳光。
数日后,斥候传回消息:杨柳没有停步,逃出了汝南,冲出了豫州,一路向北,直接逃回了青州。
不仅如此,她还下令驻守兖州的卞喜、于毒等部,烧毁辎重,主动撤出了大半个兖州。
但这胜利的果实,却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血腥味。
站在沙盘前,刘协与诸将看着新的疆域图,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半个兖州,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往北,是冀州,赤匪张远的就在那里,虎视眈眈;
往西,是洛阳,昔日董卓的地盘,如今已落入张远手中,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也就是说,汉军虽然赢了黄巾军,却不得不直面更可怕的敌人——赤匪。
张远完全可以从冀州或洛阳两个方向,对这新占的半个兖州形成夹击之势。
“这是驱狼吞虎之计啊。”程昱在一旁叹息道,“黄巾贼自知不敌,索性让出地盘,让我们去和赤匪拼个你死我活。”
刘协手指在沙盘上的兖州地界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是啊,此地占了,就要直面张远的兵锋;不占,这块肥肉就会被张远一口吞下,届时他势力更盛,我们更难对付。”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曹操:“所以,这没什么好犹豫的。这块骨头,我们必须啃。”
“曹爱卿,”刘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论文韬武略,你在朕的麾下首屈一指;论职位,你本就是兖州牧。这兖州之地,北拒张远,西防洛阳,重任在肩,朕就托付给你了。”
“臣,领旨。”曹操没有丝毫推辞,躬身接令,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光芒。
随即,曹操点齐兵马,领军北上,进驻兖州陈留。
这一战,黄巾军主力溃败,管亥、张燕战死沙场,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而汉军虽然取得胜利,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士卒伤亡惨重,精疲力竭,且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然而,这在刘协心中被定义为“未竟全功”的惨胜,在大汉的疆土上,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天子御驾亲征的第一战!
自董卓乱政、汉室倾颓以来,大汉军队何曾取得过如此辉煌的战果?哪怕是惨胜,那也是实实在在的胜利,是将不可一世的黄巾主力彻底击溃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