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战局,尽在张远的推演之中。刘协将曹操留在兖州,使其充当抵挡人民军的盾牌,自己则率主力进攻青州。
尽管失去了曹操的参与,但此时黄巾军早已是惊弓之鸟,士气低迷。面对汉廷大军的雷霆攻势,他们虽竭力死撑,勉强抵挡了一阵,终究难敌刘协的兵锋之锐,被打得节节败退,防线岌岌可危。
当黄巾军和汉军进入白热化阶段时,张远的身影穿梭于北方的郡县乡野。
他踏足新解放的涿郡,走访革命老区常山,回到魂牵梦萦的老家上党,又远赴边关苦寒的雁门;
既观摩了主张循序渐进治理的廖文曾主政的西河郡,也考察了力推激进革新的凌豹曾坐镇的太原。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思,张远自以为拨开表象的迷雾,梳理出一条由表及里的内在逻辑链:
存在贪污行为→反腐意识薄弱→旧文化影响根深蒂固→旧制度未能彻底革新→旧生产关系尚未废除→生产方式依旧陈旧。
革命老区常山便是最好的例证。这里的百姓久经革命思想洗礼,人人都有极强的监督意识,干部们心存敬畏,自然不敢伸那只贪腐的手;
雁门虽是穷苦边区,却因地理特殊,兴办了大批公营工厂。新的生产关系占据主导地位,旧的生产模式、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与陈规陋习被彻底肢解,失去了滋生腐败的土壤,当地吏治也随之清明;
太原自古富庶,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可凌豹主政时铁腕革新,将旧文化、旧制度涤荡一空,贪腐行径失去了依附的温床,自然也就无处遁形。
得出这些结论后,张远闭门数日,写下一篇沉甸甸的调查报告。
报告的核心思想十分明确:其一,要大力发展生产力,进一步瓦解旧的生产关系,破除旧思想赖以生存的载体;
其二,要继续普及教育,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思想启蒙运动,培育百姓当家作主的意识与反腐倡廉的自觉,塑造风清气正的社会新风尚;
其三,对干部队伍要多管齐下,以思想教育筑牢防线,以规章制度立下规矩,以严格监督强化约束,以严厉惩处树立震慑,再辅以群众广泛参与,最终形成“不想腐、不能腐、不敢腐”的闭环。
写罢报告,张远却没有就此停笔,反而对着“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论述部分反复涂画,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意识到,似乎无论生产力如何发展、经济如何繁荣,腐败问题都未曾彻底绝迹,两者之间并非简单的因果关系。
思忖再三,他终究还是搁下笔,决定再慢慢推敲一番。
念及报告中提及的思想启蒙运动,张远特意绕路前往上艾,拜访居住于此的刘辩。这位昔日的废帝,如今已是人民军声名远扬的文豪,也算是实现了他的理想。
两人见面不必拘礼,张远径直推门而入,将调查报告往桌上一放,便盘腿坐到炕边,把自己关于腐败的困惑和推行思想启蒙的构想一股脑倒了出来。
刘辩听得认真,末了也不绕弯子,静坐片刻便开口:“依我之见,与腐败的斗争,本质上是在与人性的弱点博弈。只要还是血肉之躯的凡人,便总有自私自利的念头潜藏心底。
这顽疾,纵是千年万载,无论人类社会演进至何种阶段,恐怕都难以根除。你不必急于在一朝一夕间,便参透并解决这桩伴随人类始终的难题。”
此言一出,张远只觉豁然开朗,笑道:“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便连原始社会,众人一同劳作、均分食物,也做不到绝对公平——分个果子,尚且有大小之别,遑论其他。”
“可不是嘛。”刘辩笑着点头,眼里满是释然,“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做好这个时代该做的事,便足矣。”
随后,两人凑在一张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起来,从编印识字课本到开办夜校,从培训扫盲教员到动员百姓入学,句句不离如何把思想启蒙的火种播撒到人民军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二人聊得热火朝天之际,一封封漆急报被送到张远手中。
急报上写得明明白白:中原战场的黄巾军本已接连败北,汉军看似胜券在握,孰料风云突变——汉廷任命的广陵太守樊稠,竟突然接受了黄巾军“地渠帅”的封号,悍然举兵攻打扬州,直掏汉军后方老巢。
腹背受敌的汉军被迫仓促调兵回防,战局就此再度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