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之滨的风裹着湿冷水汽,刮在杨柳脸上如细针砭肤。
何仪、眭固的部曲正踏浮桥北渡,甲胄相击的脆响搅着滔滔水流,在河谷间漾出绵长的回响。
士兵们回望时,总能望见她立在岸头的身影——银钗被风掀得乱颤,玄黄战袍的下摆沾着草屑泥点,像株在水畔扎了根的芦苇,孤挺不动。
谁还记三年前,她领黄巾主力南渡黄河的光景?
彼时旌旗蔽天,部众高举“苍天已死”的大旗,破青徐、摧兖豫,杀孙坚,败曹刘,何等风光!
可世事翻覆,后来丢兖州、退徐州,一路辗转奔逃,但好歹保留住数万弟兄的性命。
“教主,风急,回营吧。”亲卫低声劝,语气里藏着忧色。
杨柳未动,目光凝着北岸翻涌的烟尘,瞳仁里无波无澜,像结了冰的寒潭。
她心知,此一去,下邳城墙下必是尸山血海,可她本就走在无归的路上,张远蛰伏暗处,刘协算尽机关,若不执棋,便为棋卒——她从不是任人摆布的命。
她声音冷冽,说道:“任他们百般算计,这天命决战,由我杨柳开启。”
三日后,前线急报至。
杨柳展信一目扫尽,眉峰微蹙转瞬平复——下邳守将乃石仲、张辽,赵云主力不知所踪,何仪未敢硬攻,已引兵归营,显是防着赵云伏兵突袭。
“何仪做得对。”杨柳说道。
严政往前挪了半步:“教主,赵云的主力藏着不出,怕是在等咱们露出破绽……”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杨柳脸上。
“他在哪,不重要。
咱们这趟北渡,本就不是为了拿下下邳。传令何仪,依计行事。
我等本非为攻城,只为敲决战第一鼓,引汉军入局。
令他紧盯九江动静,汉军动,便接战;若按兵不动……”
杨柳话锋稍顿,字字干脆,“能咬便咬,咬不动便退,莫折了根基。”
寿春宫殿内,刘协正摩挲着一枚玉佩——那是文聘从汝南送来的战利品,据传是徐晃的贴身之物。
听闻黄巾提前出兵的消息,他只淡淡一笑:“杨柳若循规蹈矩,倒反倒不像她了。”
孙权跨步出列,朗声道:“陛下,杨柳想做先锋,便让她去!我等坐观其变,待赤匪与黄巾两败俱伤,再挥师北上,必能一战而定天下!”
夏侯兰立刻出列反驳,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汉黄协作本就脆弱,此时若袖手旁观,杨柳必生疑心,日后再想联手,便难如登天!”
“可我军各部尚未集齐!”孙权提高了声调,“这分明是杨柳的算计,逼我等跟着她的节奏走!”
刘协轻敲案几,一声轻响,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夏侯爱卿所言有理,姿态必须做足。”他抬眼看向内侍,沉声道,“传旨合肥:夏侯渊部大张旗鼓出兵,佯攻小沛,策应黄巾;令各部加速集结,不必再藏藏掖掖。”
半日后,合肥帅帐中,夏侯渊将先锋令牌掷给黄忠。
“给你五千兵马,三日内拿下小沛外围的柳泉镇。我率主力随后便至。”
夏侯渊给的兵力不足五千,限定的时日又紧,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刁难。
黄忠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接过先锋令。转身时见周瑜脸色难看,他以为周瑜是气不过夏侯渊针对自己,眼底带着点暖意,笑道:“公瑾且宽心,不过是去柳泉镇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