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扯了扯嘴角,只含糊应了声:“将军多加保重。”
黄忠还想说什么,喉结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昨夜夏侯渊找他密谈的情景还在眼前:“老将军,委屈你了。这出戏得演真,让赤匪以为咱们真不合……”
那是机密,不能对外人言。
他只当周瑜是真心为自己不平,心里反倒熨帖,觉得这年轻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可周瑜心头烧着的火,全冲着杨柳——那日在广陵小院,她认真说“周将军的盘算,我记下了”时的坦诚,分明都应着“关羽打小沛,黄巾再攻打下邳”的约定。
可他才带着协议的余温返回合肥,淮河对岸就已鼓声震天,杨柳的大军竟不打招呼,自顾自地杀向了下邳。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把他的谋划当成了垫脚石,踩着他的脸面先行一步。
周瑜望着帐外扬起的烟尘,只觉得那日在小院里喝的茶,此刻都变成了刺,梗在喉咙里又涩又疼。
“杨柳这女人……”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句,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帐内的将领们都在议论,说“杨柳本就反复无常,不怪周将军”,可这话听在他耳里,比骂他还难受。
是他太自负,竟以为能凭三言两语,把一头猛虎驯成家猫。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映得周瑜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数日后,小沛军帐内,一封密信被火速送抵张远案前——黄忠的出兵路线、行军队列,乃至他与夏侯渊帐中争执的细枝末节,皆一字不落地铺展于纸上,墨迹尚新,显是传信人星夜疾驰而来。
郭嘉笑道:“夏侯渊这步棋太明显,以黄忠为饵,摆的不过是苦肉计,想引我军咬钩罢了。”
张远认真说道:“倒也未必。万一是二人八字不和,借这战场,真要送黄忠去死呢?”
帐内顿时哄堂大笑,彭虎笑得最烈,腰间刀鞘都跟着震颤。
张远笑过后,看向郭嘉,说道:“郭参谋,既然都在你的预料之中,你快下令吧。我看,同志们一个个战斗意愿很高,都等不了。”
郭嘉抬眸睨他,眉梢微挑:“你这首席将军在此,轮得到我发号施令?”
“诶,军政分置,军事调度本就归你。”张远话音刚落,见郭嘉仍只凝着他不语,忽然拍了下脑门,失笑自嘲,“倒忘了,首席本就是首席将军,这许久不亲掌兵符,竟闹了糊涂。”
他敛了笑意,声线陡然沉厉,扬声喝令:“彭虎!”
彭虎应声跨步出列,甲叶相撞脆响利落:“末将在!”
“率部穿插夏侯渊、黄忠两军衔接处,死死阻截夏侯渊援军,只拦不拼,绝不让他轻易靠近柳泉镇!”
“末将领命!”
张远目光扫过另一侧,沉喝:“高顺,杨奉!”
二人齐齐躬身,声震帐内:“在!”
“领主力合围柳泉镇,咬住黄忠部!”
“是!”
“且记着,”张远抬手按在案上,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说道,“我等要的从不是真吃掉黄忠,而是让夏侯渊信以为真——我军中了他的苦肉计,正被黄忠死死勾住,欲罢不能。
戏要做足,便得真打硬拼,哪怕折损兵力也无妨,唯有让他深信不疑,后续的棋,才能走得顺!”
帐内诸将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帐幔微扬:“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