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为骨,宝石为眼。九只形态各异的金凤,或展翅,或收翼,或衔珠,或望月,以巧夺天工的技艺盘绕在金冠之上。凤口中衔着长长的珍珠流苏,每一串都有一百零八颗大小均匀、光泽温润的南海珍珠,垂落在她的额前、鬓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偶尔遮住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从珠帘后透射出的、冰冷而璀璨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人心深处。冠顶中央,是一颗鸽卵大小的东珠,在晨曦中散发着温润却又夺目的光辉,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她的脸上,未施过多粉黛。肤色因伤病初愈而略显苍白,却更衬得眉眼如画,唇色如朱。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美艳的、带着神性光辉与王者威仪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带着凌厉的英气,眉峰处却又有女子特有的婉转。眼若寒潭秋水,深邃不见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风暴,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形优美,颜色是自然的嫣红,唇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与疲惫。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雪原上最孤傲的青松,又如同绝壁上最锋利的剑,即便身着如此繁复沉重的嫁衣,依旧没有丝毫颓态。右手,轻轻握着缰绳,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肤色是久经沙场的蜜色,却并不粗糙。左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左手上。
她的左手,自然地垂放在身侧,手中握着一柄剑。
一柄……桃花剑。
但又不是人们记忆中那柄在断魂崖上断裂的桃花木剑。
剑鞘是全新的,由一整块极品紫檀木雕琢而成,木纹天然流转如云霞,泛着深沉的紫黑色光泽。鞘身上,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按照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宝石切割精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剑格处,是一朵盛放的桃花,不是雕刻,而是以某种奇异的金属熔炼勾勒而成,粉金色的花瓣,栩栩如生,薄如蝉翼,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光线变换下似乎真的在微微颤动。剑柄以鲛皮包裹,缠着银丝,柄首处镶嵌着一颗浑圆的墨玉。
而剑柄末端,悬挂着一枚令符。
一枚……完整的虎符。
青铜铸造,古朴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与血火的气息。虎符被塑造成猛虎蹲踞之形,昂首咆哮,形态威猛,细节处甚至能看清虎须与爪牙。虎符从中间完美地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曾经断裂的痕迹。此刻,它被一根玄色的丝绦系在剑柄上,丝绦末端还缀着小小的金铃,随着白马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仿佛敲击在观者的心头,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巨响。
桃花剑,重铸了。
虎符,合一了。
谢凤卿,穿着凤冠霞帔,归来了。
这一刻的画面,具有毁灭性的视觉冲击力,足以烙印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永生难忘!
玄甲与白衣,恶鬼面甲与绝世容颜,冰冷的金属与璀璨的珠宝,象征死亡的军阵与象征婚嫁的凤冠霞帔,断裂重生的神剑与合二为一的兵符……所有矛盾的元素,在她身上达到了诡异而和谐的统一,凝聚成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常理、直抵神性与权力本质的终极符号!
她不是狼狈归来的伤者,不是低调潜回的政客。
她是穿着嫁衣、却前来执掌生死、加冕为王的神祇!
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在万众瞩目下,展开她璀璨而威严的羽翼!
“嘶——”
不知是谁,率先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在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
城楼之上,萧御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眶瞬间通红,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的胸腔里,心脏在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阵阵闷痛。是她,真的是她!不是梦境,不是幻觉!她活着,她回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璀璨夺目的方式!
这七日来的煎熬、恐惧、强撑的镇定、暗中的血腥清洗……所有的一切,在她出现的那一刻,都有了意义。他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看到她挺直却隐隐透出虚弱的脊背,心疼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几乎让他窒息。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是被她此刻绝世风姿所震撼的、近乎窒息的爱慕与骄傲!他的凤卿……他的王……终于,完好地回到了他的视野里,以更加强大、更加耀眼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