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百户涉嫌杀人一案正在审理,她此举乃是公然劫囚啊!”
皇上没有说什么。
谢凝初才步入御书房,行了跪拜之礼。
“微臣谢凝初,参见皇上。”
“谢凝初。”
皇上睁眼,神采奕奕。
“严世蕃告你劫狱伤人,你可认罪?”
谢凝初抬起了头来。
“微臣认一半。”
“哦?是哪一半?”
“伤人确是微臣所为。”
谢凝初直视着皇上的眼睛。
“但微臣并未劫囚。”
“顾百户蒙冤,微臣前去为其诊治。”
“刘千户阻挠微臣履行‘妙手仁心’的职责,微臣不得不自卫。”
“自卫?”
严世蕃冷笑了下。
“这是妖术!这是毒术!”
“刘成至今仍在府中哀嚎,痛苦不堪!”
谢凝初把头转向了严世蕃。
“小阁老说微臣使的是毒术。”
“那么微臣可否也为小阁老把脉?”
“我看小阁老那只失明的眼睛,似乎也快要发病了。”
严世蕃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谢凝初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到对面的人面前。
“皇上。”
“微臣昨夜从刘千户处‘不慎’得到一份名单。”
“上面记载了近三年来,在诏狱中逝去的无罪官员及其财产去向。”
“巧的是,所有家产最终都集中到了同一处。”
严世蕃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起来。
他一下子望向了谢凝初。
什么时候拿到的名单?
难道是在刘成中毒的时候吗?
皇上身边的太监把奏折拿过来,呈给皇上。
皇上瞪了瞪眼睛,脸色也越发难看了。
啪——。
奏折“啪”地一声重重摔在严世蕃面前。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朝廷法度吗?”
严世蕃浑身发抖,冷汗直下。
“皇上,这是诬告!一定是她伪造的!”
“是否伪造,让东厂查验便知。”
谢凝初淡淡地补了一刀。
“微臣还可为刘千户解毒。”
“前提是他愿意做污点证人。”
皇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他深深地看了谢凝初一眼。
这个女太医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还要狠辣。
但是这恰恰是他所需要的。
一把可以刺穿严党铁桶的尖刀。
“传旨。”
“锦衣卫千户刘成行为不端,着即免职接受调查。”
“顾云峥杀人一案疑点重重,着交大理寺重新审理。”
“严世蕃,治下不严,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严世蕃瘫倒在了地上。
他失败了。
这一局,他不但没有除掉顾云峥,反而折损了一员大将,还惹上一身麻烦。
“谢爱卿。”
皇上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点。
“你的医术甚好。”
“但日后行事,不可如此鲁莽。”
“下不为例。”
“遵旨。”
谢凝行下跪之礼。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阳光正好穿破云层。
严世蕃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怨毒地像一条蛇。
“谢凝初。”
“别高兴得太早。”
“这是一个开头。”
谢凝初停下了脚步,侧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小阁老。”
“顾云峥流过的每一滴血,”
“我必将让你用一桶血来偿还。”
“我们来日方长。”
听涛阁的夜晚比平时冷一些。
炭盆火光时明时暗,映照着顾云峥苍白的脸颊。
高烧已经烧了两个小时了。
他全身滚烫,嘴唇干裂起皮,偶有含糊呓语,皆是催人快跑的胡话。
这是他在诏狱中留下的梦魇。
谢凝初坐在榻边,每隔15分钟就给谢凝初换一次敷在她额头上的冷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