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荒原上那片缓慢逼近的稀薄黑雾，如同一条污秽的河流，无声地蜿蜒流淌，所过之处留下死寂与枯萎的痕迹。了望哨的报告让华夏城刚刚因玉玑子到来而稍缓的神经再次绷紧。秽灵，或者说魇魔，这种以负面情绪和混乱能量为食的邪物，终于不再满足于零星的骚扰和渗透，开始集结成有形的威胁，正面压来。
“传令！东门、北门守军重点防御！‘纯阳辟邪散’立刻按照玉玑子道长留下的方子大量配置，优先洒在黑雾来袭方向的城墙外围和护城河（虽然已近干涸）边缘！弓弩手箭矢浸泡药水！韩刚的‘符纹霰弹铳’小队，全部调往东门城墙！”龙战站在城楼，目光锐利如鹰，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尽管内心同样被那缓慢逼近的死亡阴影所压迫，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沉稳，仿佛定海神针，让周围有些慌乱的士兵迅速找到了主心骨。
玄机子已经将“凝心静气诀”和“驱邪安神符”的基本要义传授给了几名识字的军官和医官，让他们立刻在守军中挑选头脑清醒、意志相对坚定者进行紧急传授和绘制。虽然仓促间难有大成，但哪怕只是念诵几句口诀、身上贴一张粗陋的安神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那黑雾中可能蕴含的精神侵蚀和恐惧诱导。他自己则佩戴着“守心”玉佩，手持拂尘，与李清月一同坐镇北门城楼“净灵守护阵”的核心，全力催动灵珠和符阵，将净化清灵的气息竭力向东、北方向扩散，构筑起第一道精神与能量防线。
张仪则组织民夫，将库存的最后一批火油、柴草搬运上城，同时指挥人手在城墙下挖掘浅浅的沟壑，填入混合了“纯阳辟邪散”粉末的干土和石灰，作为阻隔地面秽气蔓延的物理防线。
夜幕降临，那稀薄的黑雾也终于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二里的地方。在火把和符阵微光的映照下，众人终于看清了这“秽灵”集结体的真面目。那并非纯粹的黑雾，更像是无数细小的、扭曲蠕动的灰黑色影子汇聚成的粘稠气团，内部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愤怒、怨毒的人脸或兽脸轮廓浮沉隐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亿万生灵压抑呜咽汇聚成的低沉杂音。黑雾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灰影如同触手般伸出，触及地面，草木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化为焦黑的粉末。
“弓弩手，预备——放！”石猛在东门城头怒吼。
“嗖嗖嗖——”数百支浸泡过“纯阳辟邪散”药水的箭矢破空而出，如同逆飞的蝗虫，射入那翻滚的黑雾之中。箭矢上的药粉在触及秽气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微灼烧声，亮起微弱的淡金色光点，确实将命中的一小片灰黑雾气灼散了一些，但相对于那庞大的雾团而言，这点伤害如同杯水车薪。更多的箭矢则直接穿透雾气，无力地落入后方的黑暗，仿佛射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黑雾似乎被这攻击激怒，翻滚的速度陡然加快，一阵更加刺耳、充满恶意的尖啸从雾团深处传出。紧接着，数股粗大一些的灰黑气柱如同巨蟒般从雾团中分离，贴着地面，朝着城墙猛扑而来！气柱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纯阳辟邪散”防线亮起一片密集的火星，发出激烈的“噼啪”灼烧声，确实延缓了气柱的前进速度，并使其变得稀薄了一些，但未能完全阻止！气柱狠狠撞在了城墙墙根！
“嗡——！”城墙表面，那些预先洒下药粉和刻画了简易“坚固”、“驱邪”符文（由玄机子指导工匠仓促完成）的区域，同时亮起微弱的抵抗光芒，与秽灵气柱剧烈交锋。砖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酥脆，仿佛被加速腐蚀了数十年！更有丝丝缕缕阴冷污秽的气息，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蛇，顺着城墙缝隙向上渗透蔓延！
“稳住！”龙战厉喝，“火油准备！滚木擂石！”
几处被秽气侵蚀严重的墙段，守军将火油倾泻而下，点燃的火把随之扔下。“轰！”火焰升腾，暂时逼退了紧贴城墙的秽气，灼热的气浪和火光也给士兵们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勇气。但秽雾似乎并不十分惧怕凡火，只是稍稍退却，待火焰稍弱，又再次涌动上前。
更麻烦的是，那黑雾主体开始缓缓上升、扩散，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灰黑色罩子，朝着城墙上方笼罩而来！雾中那无数扭曲的面孔和杂乱的呜咽声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守军的心神。一些意志稍弱的士兵开始脸色发白，眼神涣散，手中兵器微微颤抖，耳中仿佛听到了死去的亲人或同伴的凄厉呼唤，看到了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景象。
“凝心静气！念诵口诀！无视幻听！”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着，同时将一张张刚刚画好、墨迹未干的“驱邪安神符”拍在身旁士兵的额头或胸口。淡黄色的符纸发出微光，确实让那些士兵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符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蜷曲、失效。
城楼中心，李清月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全力催动着净化灵光，通过符阵和灵珠放大，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竭力抵挡着那笼罩而来的秽雾和精神侵蚀。灵珠在她手中光芒流转，内部云气翻腾，显然也在承受巨大压力。玄机子则不断挥洒出珍藏的破邪符箓，化为一道道清光没入雾中，炸开小片的空白，但旋即又被更多的秽气填补。
就在秽雾即将彻底笼罩城墙，守军心神防线濒临崩溃之际，韩刚带领的“符纹霰弹铳”小队终于就位！
“目标——正前方雾墙最浓处！齐射！”韩刚嘶哑着喉咙下令。
二十支沉重的“符纹霰弹铳”被架在垛口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翻涌的灰黑色雾墙。手持火把的士兵深吸一口气，将烧红的铁条猛地捅向枪尾火门！
“轰轰轰轰——！！！”
一连串比弓箭齐射沉闷、却更加爆裂震耳的巨响猛然炸开！枪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和浓密的硝烟！无数细小的铁砂和碎瓷片，携带着火药爆炸的狂暴阳刚之气，以及枪管内壁阴刻符文被燃气激发出的、微弱却凝聚的破邪金光，如同一把把无形的铁扫帚，狠狠扫入了前方的秽雾之中！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秽雾仿佛被滚烫的烙铁插入的冰块，被霰弹覆盖的区域瞬间剧烈沸腾、溃散！灰黑色的雾气被狂暴的物理冲击撕开大片大片的空洞，其中夹杂的扭曲面孔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随即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消融瓦解！更重要的是，铁砂碎瓷上附着的破邪金光，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在秽雾中引发了小范围的连锁净化反应，虽然范围不大，但造成的伤害远超箭矢！
“有效！再装填！自由射击！瞄准雾浓和有人脸的地方打！”韩刚兴奋地大吼。老兵们动作迅速却沉稳，尽管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手掌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眼中却燃起了战意。他们按照训练，快速清理枪膛，装入油纸定装弹，压实，再次瞄准射击！
“轰轰轰…”连绵不绝的爆鸣在东门城头响起。每一次齐射，都能在逼近的秽雾之墙上撕开一片缺口，延缓其推进的速度，并大量消耗其力量。秽雾似乎没料到会遭到如此针对性且有效的反击，翻滚涌动的节奏明显出现了混乱，那令人心智动摇的呜咽尖啸中也带上了一丝惊怒。
然而，秽雾的体量毕竟庞大，而且似乎具有某种聚合再生能力。被“符纹霰弹铳”轰散的区域，很快又有后方的雾气蠕动填补上来。同时，秽雾开始改变策略，不再一味正面强冲，而是分化为更多细小的灰黑气流，如同无数毒蛇，从城墙各个角度、缝隙钻入，试图寻找防御薄弱点渗透，甚至有些试图绕过城墙，从其他方向包抄。
战斗进入了残酷的消耗与绞杀阶段。守军依靠着“符纹霰弹铳”的间歇性齐射、持续泼洒的“纯阳辟邪散”药水、火油、以及符阵和灵珠的精神支撑，勉强抵挡着秽雾无孔不入的侵袭。但士兵们的体力、精神、以及宝贵的火药、符箓、药粉都在飞速消耗。不断有人被钻入的秽气沾染，脸色灰败地倒下，被同伴拖到后方，由学习了粗浅“凝心静气诀”和“驱邪安神符”的医官进行紧急救治。
龙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秽雾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或多个强大的“秽灵母体”在操控，不找出并重创它，这雾海般的攻势将无穷无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脑海。“系统，扫描前方秽雾能量结构，寻找核心或关键节点！”
“指令收到。启动广域能量扫描…检测到高浓度混乱精神污染聚合体（集群），能量结构松散且不断变化，存在十七处相对凝实的次级能量节点，疑似操控单元。未发现单一绝对核心，推测为群体意识或分散式控制。威胁评估：持续消耗战将对守军物资与士气造成毁灭性打击。建议：使用大范围净化或精神冲击手段，破坏其聚合结构。”
大范围净化…龙战看向手中紧握的天枢剑，又看向城楼中心光芒流转的灵珠。天枢剑的净化之力锋锐但范围有限，灵珠力量磅礴却更偏向温和滋养。单凭其一，都难以达到“大范围净化”的效果。
“清月！”龙战忽然开口，“全力引导灵珠力量，注入符阵‘枢纽’玉板！玄机道长，准备好你最强的‘破邪金光符’！石猛，韩刚，下一轮齐射后，听我号令，集中火力轰击正前方雾墙中段偏左那片区域！”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对龙战的命令毫无迟疑。李清月咬牙将几乎全部的净化灵光注入手中灵珠，灵珠光芒大放，乳白色的清灵之气如同瀑布般涌入下方的主控玉板，整个“净灵守护阵”的光网骤然明亮了数倍，净化气息强行向外扩张，将逼近的秽雾再次推开数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