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
赵立言热情地给夏飞搬来椅子,又亲自为他续上茶水。
“来,小夏,坐。我们爷俩好好聊聊。你上次提的那几个问题,我回去之后又仔细想了想,确实很有深度……”
他就像一个乐于提携后辈的慈祥长者,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天网已经将他牢牢罩住。
夏飞没有拿出那份足以将赵立言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
他只是坐在了赵立言的对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赵教授,您还记得我们医学生入学时,都要宣读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吗?”
赵立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夏飞会突然提起这个。
“当然记得。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
他下意识地背诵了出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
“为病家谋利益,检束一切害人行为。”
夏飞轻声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们每一个医者,都必须恪守的底线。我们的研究,我们的技术,都应该是为了拯救生命,而不是相反。”
“赵教授,您是一位站在生命科学金字塔顶端的学者。您比我更清楚,我们手中掌握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也……有多么危险。”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夏飞的语气变得愈发严肃:“如果有一天,我们为了探索生命奥秘而做的研究,它本身是善意的,但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到了邪恶的途径上,甚至,成为了他们伤害无辜者的工具。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些最初的研究者,手上是否也沾染了洗不清的鲜血?”
这番话,让赵立言的一愣,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小夏……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飞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书桌上那个精致的相框。
相框里,是赵立言抱着他孙子的合影,爷孙俩笑得灿烂无比。
“您孙子,很可爱。”
夏飞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下来。
“虎头虎脑的,一看就聪明。以后,一定能继承您的衣钵。”
提到孙子,赵立言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温情,但随即,这丝温情就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仿佛预感到了夏飞接下来要说什么。
“赵老,我们努力了一辈子,为的是什么?除了实现自己的学术抱负,不就是希望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更好,更安全,更光明的世界吗?”
“我们希望他们生活在一个充满阳光和正义的环境里,而不是一个被阴谋和罪恶笼罩的世界。”
“如果……我是说如果。”
夏飞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赵立言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因为我们一时的糊涂,或者一时的贪念,让我们的子孙,未来要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之下,甚至要背负着我们犯下的罪孽……那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别说了!”
赵立言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再也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死死地瞪着夏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飞的话,没有一句提及证据,没有一句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