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西南的龙骨山,晨雾像化不开的牛乳,漫过嶙峋的怪石,在山坳处凝成白茫茫的一片。陈晓明踩着露水打湿的碎石路往上爬,裤脚被带刺的灌木丛勾住,发出“刺啦”的轻响,惊得岩缝里的山雀扑棱棱飞起,翅膀划破雾层,露出远处隐约的溶洞轮廓——当地人叫它“鬼吹笛洞”,说夜深时能听见洞里传来骨笛的声音,闻者会被勾走魂魄。
“陈警官可算来了。”守山人老秦蹲在溶洞入口的巨石旁,手里攥着个酒葫芦,葫芦口的布塞沾着褐色的污迹,像干涸的血,“昨晚又听见笛响了,比往常都凶,洞深处还泛着绿光,我那只跟了五年的猎犬,愣是不敢靠近洞口,光对着里面龇牙。”
溶洞入口被半人高的藤蔓遮掩,拨开藤蔓,一股混合着土腥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岩壁上布满烟熏的黑痕,像是有人长期在此活动。最显眼的是洞口左侧的石台上,摆着支尺许长的骨笛,笛身泛着蜡黄的光泽,笛孔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人频繁吹奏,笛尾刻着个模糊的符号,像只展翅的鸟。
陈晓明的指尖抚过骨笛,平衡之力顺着骨质纹理蔓延,眼前骤然浮出火光:1935年的月夜,几个穿粗布短打的人围在洞中央,其中个青年正用骨笛吹奏着古怪的调子,笛声刺破黑暗,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回应的哨声,他身边的人则将一捆捆步枪藏进岩壁的暗格,骨笛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与石台上的骨笛完全重合。
“这骨笛不是普通兽骨做的。”陈晓明举起骨笛对着光看,笛身的截面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骨纹,“是人类的尺骨,看骨质密度,应该是成年人的,笛孔的间距很讲究,能吹出完整的音阶——不是用来招魂的,是传递信号的工具。”
老秦突然把酒葫芦往地上一磕,酒液洒在碎石上,冒出细小的泡沫:“我就说邪门!三年前山洪暴发,洞顶塌了块巨石,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堆着些生锈的枪支零件,我当时贪便宜,捡了个带花纹的弹壳,结果当晚就梦见个浑身是血的青年,举着骨笛对我喊‘快把东西放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个铜制弹壳,表面刻着与骨笛尾端相同的鸟形符号,边缘还粘着几根灰白的兽毛——与老秦猎犬的毛发质地一致。“这符号我在县志上见过,”老秦的声音发颤,“说是当年红军游击队的标记,叫‘飞雀传书’,代表‘安全’。”
(二)
溶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岩壁上的钟乳石千姿百态,在头灯的光柱下泛着冷光。往里走约三十步,地面突然出现人工铺就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有的像飞鸟,有的像走兽,组合起来竟与骨笛的音阶对应——一个符号代表一个音符。
“这是‘鸟兽谱’。”陈晓明用相机拍下符号,“1935年,红军游击队在龙骨山一带活动,为了躲避国民党的搜捕,发明了这种暗号,骨笛吹不同的调子,对应不同的符号,‘飞鸟’代表‘集合’,‘走兽’代表‘转移’,你看这组‘鹰击长空’的符号,对应的调子应该是‘有紧急情况’。”
石阶尽头的岩壁上,有块巨石与周围的岩石颜色不同,边缘有明显的凿痕。陈晓明让铁猴子用撬棍撬动巨石,“轰隆”一声,巨石滚开,露出后面的暗洞,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涌出来,洞里堆着十几个木箱,箱盖腐烂,露出里面的步枪零件,枪身的木质部分已经朽烂,但金属部件上的鸟形符号依然清晰。
暗洞的角落里,藏着个帆布包,里面是本泛黄的日记本,封皮写着“龙骨山游击队日志”,开篇日期是1935年4月,记录着队员们的日常:“今日用骨笛与山下联络,三短一长代表‘粮食到’,五短代表‘敌人来了’……”
“难怪笛声响得凶。”老秦指着日志里的插画,画着骨笛放在石台上,周围摆着三块奇石,“这是‘三石镇笛’的阵仗,要是石块移位,骨笛就会自己发声——昨晚的暴雨肯定把石块冲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