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明走到洞中央,果然看见三块奇石倒在地上,石基处有新的水痕。他按照日志里的插画将石块复位,骨笛的“呜呜”声果然减弱了,岩壁上的符号在头灯光线下,竟开始反射出微光,组成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从溶洞到山下联络点的路线,终点是个叫“雀儿窝”的山村。
(三)
“雀儿窝村早就没人了。”老秦领着众人往山下走,雾已经散了些,远处的梯田轮廓渐渐清晰,“1937年日军扫荡,村里人要么被杀害,要么跟着游击队走了,现在只剩些残垣断壁,村头的老槐树上,还挂着当年的铜锣。”
雀儿窝村的废墟上,杂草没膝,断墙的砖缝里钻出野蒿,在风中摇晃。村头的老槐树枝干粗壮,树杈上果然挂着面铜锣,锣面布满锈迹,边缘有个缺口,缺口的形状与骨笛的笛尾完全吻合。
陈晓明爬上树取下铜锣,锣背面刻着行小字:“笛鸣三声,锣响为应,军火藏于老井。”他敲了敲铜锣,沉闷的“哐当”声在山谷里回荡,远处的溶洞方向似乎传来了回应的“呜呜”声——是骨笛的共鸣。
村中央的老井被石板盖着,石板上的鸟形符号已经模糊,但边缘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桐油的痕迹。掀开石板,井壁爬满湿滑的苔藓,井底没有水,只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箱子的锁孔是骨笛的形状,正好能将笛身插进去。
用骨笛打开铁皮箱,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叠叠泛黄的文件和几卷胶卷。文件是游击队的花名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牺牲”“健在”“失踪”,其中“失踪”名单上的名字,与老秦捡到的弹壳上的编号能相互对应。
胶卷冲洗出来后,是十几张黑白照片:有队员们在溶洞里组装步枪的场景,有骨笛传递信号的画面,还有张最关键的——1937年的雀儿窝村,村民们正往老井里搬运军火,铜锣挂在槐树上,旁边站着个吹骨笛的青年,眉眼间竟与老秦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二叔公!”老秦的手抖得厉害,指着照片里的青年,“我爹说二叔公当年跟着游击队走了,再也没回来,原来他是吹骨笛的信号兵!”
(四)
溶洞的暗洞里,铁猴子正小心翼翼地将步枪零件装箱,准备交给文物局。陈晓明则在岩壁上刷上保护漆,将那些“鸟兽谱”符号仔细封存——这些都是研究红军游击队通讯史的重要史料。
老秦把那支骨笛放进特制的木盒,盒里垫着柔软的绒布,他说要把它捐给县博物馆,旁边放着二叔公的照片,让后人知道这骨笛不是“勾魂”的邪物,是保家卫国的武器。“以后再听见笛响,我就知道是二叔公在跟我打招呼。”他咧开嘴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山泥。
离开龙骨山时,夕阳正从山坳处沉落,给溶洞的轮廓镀上层金边。陈晓明回头望去,骨笛的“呜呜”声似乎还在山谷里回荡,这次听着不再阴森,反而像首低沉的歌谣,诉说着那些藏在岩壁后的岁月——有枪声,有笛声,有牺牲,更有永不磨灭的信念。
老秦站在山坳处挥手,酒葫芦在夕阳下闪着光。陈晓明知道,“鬼吹笛洞”的传说从此会换个版本,骨笛的声音不再是勾魂的诅咒,而是唤醒记忆的号角,提醒着每个走过龙骨山的人:有些声音,哪怕穿越近百年的时光,依然能刺破黑暗,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