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没失踪!”老郑和的眼泪滴在日志上,晕开了墨迹,“他在十月初三的日志里写‘巡捕船追得紧,我带船引开,木刻留给后人,务必把东西处理干净’,说明他是为了掩护暗舱里的货物,故意把巡捕引向深海!”
(三)
根据海图的指引,铁猴子带人在船坞的淤泥里挖出了三只木箱,箱内的银元完好无损,用桐油布包裹着,上面的齿痕与暗舱里的银元一致。其中只木箱的夹层里,藏着张黑白照片:郑义与十几个水手站在“福顺号”的甲板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块木刻,背景里的英国巡捕船正在远处游弋,船身的“大英商行”标记清晰可见。
“这是‘海帮’的伙计们!”老郑和指着照片里的一个青年,“这是我爹!当年才十五岁,跟着爷爷跑船,他总说爷爷是英雄,就是不肯细说当年的事,原来他手里也有块木刻!”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向自己的小屋,很快拿来块磨损严重的木刻——正是五块中的“锚链”那块,与铁皮盒里的四块正好拼成完整的船。
船坞的老会计王伯送来1911年的账本,其中一页用红笔记录着“福顺号”的船员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存活”“失踪”“牺牲”,郑义的名字后面写着“失踪于台风夜”,但旁边用铅笔写着个“潜”字——显然是后来补的。
“‘潜’是‘海帮’的暗号,代表‘安全转移’。”陈晓明指着账本上的墨迹,“这是用墨鱼汁写的,遇水才显形,说明郑义后来回来了,只是隐姓埋名,怕被巡捕发现。”
“福顺号”的船舵里,还藏着个更隐蔽的暗格,里面是郑义的手枪,枪托上刻着“海帮”的船锚标记,枪管里塞着张字条,上面写着:“木刻非藏宝图,是花名册,每个部件背面都刻着伙计的家眷地址,若我出事,把银元分了,让他们活下去。”
陈晓明突然明白“木刻藏谶”的真正含义——“谶”不是预言灾祸,而是嘱托,是郑义用生命守护的承诺:不仅要保住截获的物资,更要保住兄弟们的家人。他看着老郑和将五块木刻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突然想起航海日志里的最后一句话:“船可以沉,骨气不能沉;人可以走,情义不能走。”
(四)
涨潮时,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乘船来到船坞,将暗藏里的鸦片和银元装箱封存。专家鉴定后说,这些鸦片是晚清英国对华走私的重要物证,银元上的齿痕和木刻的拼接方式,为研究近代渔民抗英史提供了鲜活的细节。
老郑和在“福顺号”的残骸旁立了块木牌,上面刻着“海帮郑义及众弟兄之位”,旁边摆着那组拼好的木刻,木刻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烟——是渔民祭奠先人的方式。“爷爷,您当年没做完的事,我替您做了。”他对着木牌深深鞠躬,“那五千块银元,我会按木刻背面的地址,找到伙计们的后人,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铁猴子帮着修缮栈桥,特意将老郑和说的三块木板复位,木板的凹槽与“福顺号”的船底纹路完美咬合,像一把迟到了百年的钥匙,终于找到了锁孔。“以后这船坞就叫‘福顺坞’,”铁猴子擦着额角的汗,“让后人都知道,咱粤海的渔民有过这么硬气的日子。”
陈晓明最后看了眼“福顺号”的残骸,涨潮的海水漫过船底,木刻的倒影在浪涛中摇晃,像艘正在远航的船。他的平衡之力在海风中轻轻起伏,知道郑义的故事还没结束,就像那组木刻,哪怕散落在时光里,只要有人记得,就能重新拼出当年的勇气与情义。
离开渔港时,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老郑和正坐在栈桥的木板上,用砂纸打磨着一块新的木刻,这次刻的是艘现代的渔政船,船身上刻着“护海”两个字。海风里飘来他哼唱的渔歌,唱着“浪打船不沉,风刮志不移”。陈晓明知道,这歌声会像木刻的纹路一样,刻在粤海的渔港里,提醒着每个靠海吃海的人:有些守护,需要几代人接力;有些骨气,比船底的龙骨更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