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东南的云雾山茶区,连绵的茶田顺着山势铺展,茶树的嫩芽在晨露中闪着微光,像撒在绿毯上的碎银。茶区深处的“云雾茶寮”,竹制的屋架爬满了牵牛花,寮门的竹帘上,挂着串竹牌,牌上用炭笔写着不同的数字,其中块竹牌的边缘,刻着个极小的“苏”字,与茶寮墙角的老竹篓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陈晓明踩着青石板往茶寮走,石板的缝隙里钻出些茶苗,其中株茶苗的根部,缠着半截麻绳,绳结的打法与竹牌上的捆扎方式如出一辙。茶寮内的竹桌上,摆着套粗瓷茶具,杯底的茶渍形成奇特的纹路,像竹牌上的数字组合。
“这竹牌邪门得很。”茶寮看守人老苏正用竹刀修理着竹牌,刀背敲在竹牌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上周清理废弃的茶窖时,从竹筐里翻出这串竹牌,当晚就梦见个穿粗布衫的茶农,拿着竹牌对我喊‘茶要被抢了,快把人藏好’,醒来时发现竹牌的数字被人改了,茶寮的后墙被人凿开个小洞,洞外的茶丛里,散落着些写着数字的竹片,拼起来像‘求救’二字。”
他从茶寮的竹柜里取出个竹篮,打开时,一股混合着茶香与竹青的气息扑面而来。篮中的竹牌共十二块,每块牌上的数字都不重复,其中三块竹牌的背面,刻着行极小的茶谚:“清明采明前,谷雨摘雨前。”竹牌的侧面有个楔形的缺口,能与其他竹牌的凸棱咬合——这是“记工竹牌”,不同的数字组合代表不同的茶农与工时,明面上是记录采茶数量,实则是传递消息的暗号。
“这茶农是你祖父?”陈晓明指着竹牌组合后的“密”字,“茶区志记载,1942年,云雾山茶区的茶农苏云松利用茶寮为游击队传递情报,他发明了‘竹牌暗号’,单数代表‘安全’,双数代表‘危险’,数字相加的和代表集合地点,后来在一次日军搜茶区时,为掩护藏在茶窖里的游击队伤员,故意将日军引向悬崖,自己却失足坠落,传说他把游击队的联络名单藏在了茶寮的密道里,用这串竹牌做标记。”
老苏的竹刀突然从手中滑落,在竹牌上刻出道深痕:“我爷爷确实叫苏云松,”他声音发颤,“我爹说爷爷当年是‘茶帮’的头,专在竹牌的数字里藏情报,1942年深秋的一场搜捕后,云雾茶寮就没再营业,有人说爷爷被日军杀害了,有人说他跟着游击队走了,只有这串竹牌,每年采茶季都会被人挂在竹帘上,像在等谁来按数组合。”
茶寮的后墙是用竹篾和泥土糊成的,其中片竹篾的颜色比周围浅,边缘的缝隙里嵌着些茶末,与竹牌上的茶渍一致。陈晓明用竹牌拼成“开”字,对着竹篾轻轻一推,竹墙发出“哗啦”的声响,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烈的茶香与泥土混合的气息涌出来,洞口的竹架上,挂着几件游击队的蓑衣,蓑衣的补丁上,绣着与竹牌相同的数字。
(二)
洞口仅容一人爬行,陈晓明进去后,发现里面是条狭窄的密道,道壁用竹子加固,每隔几步就有个竹制的油灯台,灯芯虽已干枯,但灯盏里的茶油还残留着清香,显然当年有人在此频繁出入。
密道尽头的石室里,堆着十几个竹筐,筐盖的锁扣是竹制的,上面的数字与竹牌完全对应。其中个竹筐里,藏着苏云松的采茶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民国三十一年十月初七,日军搜山甚急,已将伤员转移至茶窖第三洞,竹牌数字‘三、五、七’对应洞口位置,单数相加为‘十五’,是接应时间——望后人见此记,勿让伤员落入敌手。”
“这是游击队的‘藏身符’!”老苏展开日记,指着其中“茶丛为障,竹道为径”的记载,“我爹说过,爷爷在密道的竹壁上刻着从茶寮到茶窖的路线,不同的数字代表不同的转弯:单数左拐,双数右拐,数字‘零’代表直行——你看这竹筐上的‘九’字,意思是‘左拐九步’!”
按照日记的指引,陈晓明在密道的竹壁上找到刻着“三”字的位置,向左拐三步后,前方的竹板突然松动,露出个更小的洞口,里面的竹盒上,刻着与竹牌相同的“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