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袁崇焕急令。
但火势凶猛,又引燃邻近营帐。士卒惊慌,有些开始后撤。
“不许退!”
袁崇焕亲至火场,厉声喝道,“临阵脱逃者,斩!救火者,赏!”
他率先提起水桶,冲向火海。将士见督师不退,纷纷返身救火。
一场混乱后,火势被扑灭,但损毁营帐数十,伤亡数十人。
袁崇焕当即下令:“今日救火将士,每人赏银二十两!于永绶、郑一麟,储药不慎,各杖二十,戴罪立功!”
赏罚分明,军心遂定。
二十八日,休战。
双方似有默契,皆未动兵。
袁崇焕趁机重整营防,救治伤员。祖大寿派亲兵回京采购药材,带回消息:
袁督师中两箭、祖总兵中左手、参将张存善中八箭的伤情,已在京城传开,百姓稍有动容。
但朝中,弹劾之声未绝。有言官上疏,称袁崇焕“顿兵不战,坐视虏寇纵横”;有御史参奏,说他“擅杀大将(指毛文龙),今又纵敌”;
更有人旧事重提,翻出当年“五年复辽”的承诺,质问“辽未复,虏已至京,该当何罪?”
崇祯帝将这些奏章留中不发,但也没为袁崇焕说一句话。
沉默,是最可怕的表态。
二十九日,转机突现。
乡导任守忠献计:“虏军驻南海子,倚水草而营,最惧火攻。我可派火炮手潜至近处,四面轰击,其营必乱。”
袁崇焕权衡良久,决定行险。
他精选五百火炮手,携轻便佛郎机炮,趁夜色潜行至南海子外围,距虏营仅一里许。
子时,五百炮齐发!
炮弹如雨落入虏营,顿时火光四起,人马惊窜。
后金军虽迅速整队,但不知明军虚实,不敢贸然出击。
混乱持续半个时辰,皇太极果断下令移营,撤出南海子。
消息传回,关宁军欢声雷动。
这是自广渠门之战后,又一次主动出击获胜,虽战果不大,但意义非凡——它证明虏军并非不可战胜,证明关宁军仍有锐气。
袁崇焕重赏任守忠及五百炮手,但心中并无喜悦。
他知道,这种小胜改变不了大局。
皇太极移营,不过换个地方驻扎。数万后金大军仍在京畿,如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朝廷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磨。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北京下起了小雪。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战场上的血迹,也暂时掩盖了这座帝国都城的焦虑与恐惧。
但雪终会化,血终会露。
袁崇焕站在营中,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宁远城上,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轰退了努尔哈赤的大军。
那时他意气风发,以为可以挽狂澜于既倒。
如今,他站在北京城外,身边是两万誓死追随的将士,身后是猜忌他的皇帝和朝廷,面前是狡诈如狐的皇太极和数万虎狼之师。
这一局棋,他已落入下风。
而最关键的一子,并不在他手中,也不在皇太极手中。
它在紫禁城里,在那个年轻而多疑的皇帝手中。
“皇上,”
袁崇焕望着宫城方向,轻声自语,“您到底……信不信臣?”
雪落无声,无人应答。
只有寒风吹过营寨,卷起“袁”字大旗,猎猎作响。
那面旗,还能在北京城下飘扬多久?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