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新增援过来的炮兵将大量的炮弹无情的倾泻到章松林和他的炮兵阵地上。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炮击后的狰狞景象。
章松林所在的阵地已成了一片焦土,破碎的火炮部件与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明军,哪些是蛮兵。两面残破的军旗——一面明军的,一面蛮族的——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在微风中无力飘动。
远处想要冲破章松林所在炮兵阵地的厮杀声,也因这猛烈的炮火而渐渐平息。
随着雷兰德和吉科宁化作灰飞烟灭,失去指挥的蛮族士兵,他们的抵抗逐渐开始崩溃。
从各处赶来明军各部则趁势合围,火铳齐射,手雷齐发,将剩余失去指挥的蛮兵们分割歼灭。个别蛮兵试图向北突围,但皇太极早已毁掉了道路,设下了路障,他们最终被困死在明军的包围圈中。
当最后一队负隅顽抗的蛮兵被歼灭在营地西侧的河滩时,太阳已开始西斜。辽阳城外这片厮杀了整整一天的战场,终于重归寂静。
“报——蛮清大营已肃清!”传令兵飞奔至熊延弼和袁可立面前,单膝跪地。
两位统帅的脸上并无太多喜色。这一战虽然全歼三万蛮兵,但明军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尤其是孔有德麾下炮兵营的覆灭,让袁可立心痛不已。
更让他们担忧的是,皇太极的主力已经逃跑,这场胜利虽然解了辽阳之围,但还远未赢得战争。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拢我军将士遗体。”熊延弼沉声下令,“派人仔细搜查蛮营,看看有无重要文书、地图,或可得知皇太极去向。”
“遵命!”
明军各部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士兵们默默搬运同袍的遗体,将蛮兵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准备焚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偶尔还能听到伤员的呻吟。
半个时辰后,一阵骚动从营地深处传来。
几个面色惨白的士兵跌跌撞撞跑来,为首的百夫长声音颤抖:“大、大人……营地后方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袁可立皱眉。
那百夫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指向营地西北角。
熊延弼与袁可立对视一眼,策马前往。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的异味就越发浓烈——那不仅仅是尸臭,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们看到了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开阔地。栅栏外有蛮兵把守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破损的盔甲和武器,看样式大多是倭兵所用。
推开半掩的栅门,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两位统帅也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三个巨大的坑。不,准确说,是三个已经填满了的“万人坑”。
坑中堆叠着密密麻麻的人类骸骨,大多数骨架都不完整,头颅、四肢散落各处。白骨在夕阳下泛着惨淡的光,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每个坑穴。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许多骨头上都有明显的切割痕迹——刀斧劈砍的豁口,以及……被敲开吸食骨髓的孔洞。
袁可立强忍呕吐的冲动,下马走近坑边。他弯腰捡起一根腿骨,仔细查看。骨头的表面异常干净,像是被仔细清洗过,但靠近关节处有明显的刀痕,仿佛有人曾试图将筋肉从骨头上剥离。
“这些骨头……被煮过。”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见是军中的一名老医官。老者蹲在坑边,拿起一块颅骨,指着骨缝处:“看这里,经沸水煮过的骨头,缝隙会略微张开,颜色也会发生变化。”
他放下颅骨,又捡起一根肋骨,指着上面的几道浅痕:“还有这些……是齿痕。人的齿痕。”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白骨堆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倭兵……”熊延弼的声音沙哑,“城下战死的倭兵,至少有五万。皇太极将他们都留给了蛮兵……难怪他们每次攻城结束以后都会主动的收敛这些倭兵的尸体,难怪没有太大的后勤压力,原来他们的食物居然就是这些倭兵....”熊延弼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残忍的一幕。
“不止是战死的。”袁可立脸色铁青,指向坑中那些明显是新鲜尸骨、还未完全腐化的部分,“有些可能还活着的时候就被……”
他没能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