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分说,朱高煦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朱高炽弄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鞍,两骑并行,带着少量侍卫,疾驰出宫,直奔钟山脚下的鸡鸣寺。
鸡鸣寺禅院深处,檀香依旧。
朱棣正与姚广孝对弈,听闻两个儿子联袂而来,且神色匆匆,不由得眉头微蹙,摆了摆手,示意僧侣退下。
“儿臣参见父皇!”朱高煦和气喘吁吁的朱高炽躬身行礼。
“不在宫里处理政务,跑朕这里来做什么?”朱棣放下棋子,目光如电,先在朱高煦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朱高炽,“还一起过来?”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开门见山:“父皇,儿臣有要紧事禀报!关乎国计民生,关乎朝廷岁入,更关乎我大明江山稳固!”
“哦?”朱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说来听听。”
朱高煦便将新制雪花盐成功之事简要叙述,重点强调了其成本低廉、品质极佳。朱棣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并未打断。
接着,朱高煦话锋一转:“然而,有此良盐,若仍沿用旧制,非但不能普惠百姓,充实国库,反而可能滋生更大弊端。因此,儿臣与太子哥哥及几位大臣商议后,以为……以为现行‘开中法’,积弊已深,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儿臣拟革新改法,推行新盐政!”
“哐当!”
朱棣手中的茶盏重重地顿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险些将棋局震乱。
他脸上的平淡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寒意,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朱高煦:
“你说什么?!你要动‘开中法’?!”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混账东西!开中法乃是你皇祖父太祖高皇帝钦定之国策!行之数十年,保障边饷,充实国库,乃我大明根基之一!你才监国几天?就敢妄言革新祖制?!反了你了!!”
这一声怒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禅房嗡嗡作响。
一旁的朱高炽吓得胖躯一颤,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嘴里嗫嚅着:“父…父皇息怒……”
朱高煦也被老爷子的突然爆发惊了一下,但他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脾气,见朱棣不分青红皂白就扣大帽子,心头那股火“噌”地也窜了上来!
合着在文武百官眼里老子是莽夫,到了您这儿,您比我还莽?
连话都不让老子说完?
眼看着朱棣还要继续训斥,朱高煦把心一横,猛地也挺直了腰板,迎着朱棣那足以让寻常官员屁滚尿流的凌厉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用比他更大的声音,猛地吼了回去:
“够了!!老东西!你听我说完!!”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沙场的煞气,竟然硬生生把朱棣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禅房内霎时间落针可闻!
朱棣显然没料到儿子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一时间竟愣住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