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太脸一红:“我……我只是觉得好看。”
“那王太太,”凌初瑶转向瘦长脸妇人,“您说我那些农具是碰巧。敢问王太太可知,打谷机的齿轮传动比例是多少?脱粒机的滚筒齿距多大最合适?不同谷物的脱粒力度该如何调整?”
王太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至于赵太太怀疑的军功……”凌初瑶最后看向最年轻的妇人,眼神陡然转冷,“我夫君在边关出生入死,身上大大小小二十七处伤疤,最深的一道在左胸,离心脏只差半寸。赵太太若觉得这也能作假,不妨让您那位兵部的表兄,亲自去北疆大营查验查验?”
赵太太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
厅堂里死一般寂静。
孙娘子站在楼梯口,大气不敢出。几个伙计悄悄探头,又缩了回去。
凌初瑶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平和:“几位太太,我凌初瑶确实是个乡下妇人,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庄稼人春种秋收,靠的是实打实的汗水;将士们保家卫国,靠的是实打实的血肉。这世上很多东西能作假,田地里的收成作假,战场上的人命……作不了假。”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我的诰命封号,是朝廷按律例所赐。几位太太若觉得不妥,大可去县衙、去府城、甚至去京城递状子。我凌初瑶,随时恭候。”
说完,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充一句:“对了,方才那幅牡丹绣品,右下角花瓣处有一处跳针,若不及时修补,日后洗濯时必会脱线。几位太太若真要买,记得让绣娘补好。”
她上了楼。
留下三个妇人面面相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雅间里,冷香莲还气鼓鼓地坐着,见凌初瑶进来,立刻站起来:“四嫂,她们那么说你,你怎么——”
“我怎么不生气?”凌初瑶坐下,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生气有用吗?”
“可是……”
“香莲,”凌初瑶放下茶盏,认真看着她,“这世上总有些人,自己做不到,就见不得别人好。你越在意,她们越得意。你越争辩,她们越来劲。”
冷香莲咬着嘴唇:“可她们污蔑四哥的军功……”
“你四哥的军功,是实打实用命拼来的,岂是她们几句闲话就能抹杀的?”凌初瑶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更何况,你真以为她们只是嘴碎?”
冷香莲一愣。
“李员外在镇上开着三家粮铺,我的脱粒机让普通农户收粮效率翻倍,他那些靠压价收粮的买卖,受了不小的影响。”凌初瑶平静地说,“王家在县衙有个远亲,一直想打咱们村后山那片林地的主意,被我让里正报上去做了村学用地。至于赵家……她那个在兵部的表兄,怕是在军中站错了队,眼看你四哥升迁得快,心里不痛快罢了。”
冷香莲听得目瞪口呆:“四嫂,你……你怎么都知道?”
“孙姐姐跟我提过几句。”凌初瑶看向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群,“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恶意?不过是利益牵扯罢了。”
她转过头,看着冷香莲:“所以,不必跟她们置气。她们说她们的,我们做我们的。打谷机让乡亲们省了力,脱粒机让秋收快了一倍,这是事实。你四哥守住边关,让北蛮三年不敢犯境,这也是事实。”
“事实胜于雄辩。”凌初瑶最后说,“等春耕时,我新弄的水车装起来,她们再说什么,都只是笑话。”
冷香莲怔怔地看着自家嫂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凌初瑶侧脸上。她神色平静,目光坚定,明明说的是那些糟心事,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从容。
这一刻,冷香莲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四哥那样的男人,会在寄回的家书里,特意嘱咐要多听四嫂的话。
为什么曾经瞧不起四嫂的村里人,现在提起她都竖起大拇指。
为什么……自己会从一个嫉妒、不满的小姑子,变成如今这样,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四嫂。
“四嫂,”冷香莲轻声说,“我明白了。”
凌初瑶拍拍她的手,笑容温和下来:“明白就好。来,看看这些珠子,哪串配你的嫁衣最好?”
楼下,那三位妇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
孙娘子送走她们,上楼时轻轻叹了口气,对凌初瑶说:“初瑶妹子,往后这样的话,只怕不会少。你如今风头正盛,多少人眼红着呢。”
“我知道。”凌初瑶拿起一串碧玉珠子,对着光看了看,“不过孙姐姐放心,我这个人啊……”
她笑了笑,眼神清亮:“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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