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那饱含悲愤与绝望的诘问，马元帅那沉重如铁的沉默，都如同遥远背景里的杂音，再也无法穿透那层将陈远彻底包裹的、厚厚的黑暗与虚无。
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沉入了一片更加可怕、更加彻底的境地。
在那片意识的绝对黑暗中，没有思考，没有情感，甚至没有“存在”的实感。只有一些破碎的、无法控制的画面和感知，如同海啸后的碎片，疯狂地冲刷、撕裂着他残存的精神本体。
他“看到”石铁那憨厚坚定的面容在眼前碎裂，化作无数双充满质问和失望的眼睛。
他“听到”王胖子兴奋介绍新发明的声音，扭曲成了尖锐的、嘲讽他无知和愚蠢的尖笑。
他“感觉”到小烟那平和的神念波动，变成了冰冷的、代表着被背叛的刺痛。
沈浪的沉默，周易的卜算……所有战友的信任与羁绊，此刻都化作了亿万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识。
而比这些更甚的，是那朵莲花圣殿。
它不再是以完整的、静谧的形态出现。而是化作了无数碎裂的、燃烧着乳白色火焰的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照出他按下确认指令时，那冰冷而决绝的神情。这些燃烧的碎片如同跗骨之蛆，环绕着他，灼烧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演着那场无声的湮灭。那并非恶意的攻击，而是一种更加残酷的、源自他自身罪孽的、永恒的审判。
“我毁灭了……过去……”
“我亲手……埋葬了……”
“我是……罪人……”
这些认知不再是清晰的思维，而是化作了最本能的、如同潮汐般反复涌来的痛苦洪流，淹没一切，摧毁一切。
他试图挣扎，试图在这片意识的废墟中找到一点可以立足的、属于“陈远”的痕迹。那个渴望被认可的少年，那个在姐姐面前会流露出脆弱的弟弟，那个与战友并肩作战的指挥官……但它们都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在触及那“文明毁灭者”的可怕身份时，瞬间蒸发，不留痕迹。
存在的根基被彻底抽空。
自我的认知被完全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