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深空航行中失去了惯常的刻度。舷窗外永恒的黑暗与远处恒定的陌生星点,构成了一幅仿佛凝固的画卷,唯有导航星图上缓慢移动的光标,证明他们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越着光年计的距离。
“希望之翼”内部,生活进入了某种规律而枯燥的节奏。陈远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识海中,并非推演战局,而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考古学者,小心翼翼地梳理、解读着那些来自被毁灭方舟的文明信息碎片。
这些碎片浩如烟海,残缺不全。有些是壮丽的星空开拓史诗片段,有些是精妙绝伦的能量构型原理,有些则是充满了哲思的古老箴言。每一次神念的触碰,都仿佛在触摸一个伟大文明的脉搏,感受着其辉煌与最终的悲壮。这份沉重,与他识海中那点微弱星火相互印证,让他对自身肩负的使命有了更具体的认知,而不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同时,他也在尝试更深入地沟通「先天混沌道核」。在绝对寂静的航行中,他敏锐地察觉到,道核与那文明星火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简单共鸣的、更深层的联系。道核仿佛是一个万能接口,不仅能模拟推演,似乎还在以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缓慢地吸收、转化着星火散发出的某种极其本源的信息特质,反哺着他自身的神念,使其在“质”上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带着一丝古老的韵味。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提升,不同于境界的突破,更像是生命本质的某种微调与进化。
华莹则负责大部分的舰船日常监控和航线调整。她将王胖子留下的资料库与飞船系统深度融合,建立了一套更高效的预警机制。她的存在,是陈远能够心无旁骛进行研究的重要保障。偶尔,两人也会交流各自的发现,华莹对上古文明社会结构的洞察,时常能给陈远对能量体系的理解带来新的视角。
然而,这片未知的星海并非永远宁静。
在一次常规跃迁后的能量稳定期,飞船的广域感知阵法突然捕捉到一阵极其微弱、但充满混乱与恶意的空间涟漪。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遥远星域发生过剧烈能量冲突后的“余震”。
陈远立刻被惊动,神念铺展开来,试图分析这涟漪的源头和性质。
“检测到了吗?”华莹的声音带着警惕。
“嗯,”陈远眉头微蹙,“很混乱……充满毁灭性,不像是自然现象。而且……有种奇怪的‘侵蚀’感。”他描述不清,但那涟漪中夹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试图扭曲认知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与警惕。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上古文明遗留信息中,那些语焉不详的关于“阴影”和“污染”的记载。
“要改变航线,避开可能的波及范围吗?”华莹提议。
陈远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暂时保持观测。我们需要了解这片星空,不能一味回避。记录下这股涟漪的所有特征,尤其是那种‘侵蚀’感。这可能是我们未来必须面对的东西。”
他下令飞船进入更高等级的隐匿状态,速度略微放缓,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一边继续朝着目标前进,一边将警惕的目光投向那片传来不祥涟漪的黑暗深处。
未知的航程,终于显露出了它危险獠牙的一角。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