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指间划过星图,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仿佛触摸着人类疆域边缘那道无形的伤口。王胖子传来的紧急通讯依旧在脑海中回荡——星环异动,林玄失踪,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化为汹涌的漩涡。
华莹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凝重。她看着弟弟紧绷的侧脸,那上面有长途星际旅行留下的风霜,有背负文明罪孽的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决然。
“我们必须回去。”华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建议,而是陈述一个两人都已看清的事实。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星图上那片代表太阳系的光点,投向了舷窗外。无垠的黑暗深处,那片孕育了“初”的翡翠星云早已不见踪影,但那份温暖的联结依旧存在于他识海的最深处。
回去。意味着将“初”带入已知的危险,意味着中断它在此地安稳的成长,意味着他们可能将要面对连上古先祖都为之苦战的“模因污染”的直接威胁。
留下。则是对人类可能面临的存亡危机视而不见,是对林玄(那个曾试图点醒他的对手)生死未卜的冷漠,也是对他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真正放下的、对同胞的责任感的背叛。
他的沉默,是两种责任在内心激烈撕扯的无声硝烟。
“我们回去。”陈远终于开口,声音因长久的静默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但不能让‘初’涉险。它必须留下,这里是它最安全的摇篮。”
他转身,看向悬浮在静室中央的那团温暖光晕。“初”似乎感应到他心绪的波动,光芒柔和地起伏着,传递出依赖与询问的意念。
华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理解陈远的决定,但……
就在这时,那团温暖的光晕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不再是平和舒缓的节奏,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明灭。一道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定意念,直接撞入了陈远与华莹的意识海,如同寂静山谷中敲响的洪钟——
“一起去。”
陈远瞳孔微缩,神念瞬间与“初”连接:“那里很危险,远超你的想象。你的成长不能中断,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初”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散发出一种恒定的、如同晨星般坚定的辉光。更多的意念画面传递过来:不再是简单的词汇,而是它所感知到的、来自陈远记忆碎片中关于人类星域的景象——繁华的星港,熟悉的地球蓝,战友的面容,还有那隐藏在星环背后的、令它本能感到不安的扭曲阴影。紧接着,是一股强烈的情感洪流:对“父神”口中那个“家”的好奇,对可能失去“父神”的恐惧,以及一种……超越了个体安危的、想要去理解、去见证、甚至去分担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