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挂上黑铁牌匾的大周皇家理工学院门前,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虽然国子监的老学究们走了,但“天子门生”这四个字的诱惑力,依然吸引了无数人。
只不过,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左边,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他们虽然看不起工匠之学,但家里长辈逼着他们来混个出身,毕竟这是摄政王亲自督办的新衙门。
他们摇着折扇,薰着名贵的沉香,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右边,则是听闻“不问出身、包吃包住”而赶来的寒门子弟。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透着怯懦与渴望。
在这群穷苦人中,有一个少年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沾满了黑色油垢和煤灰的短褂。
他的头发像乱草一样蓬松,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叫刘痴。
京城西郊铁匠铺里烧锅炉的学徒。
“哎哟,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名身穿绸缎的世家公子捂着鼻子,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往旁边跳开,夸张地挥着扇子,“这可是皇家学院,连烧火的杂役都要经过内务府筛选,你这一身煤灰味儿,别把圣上的门楣给熏黑了!滚滚滚,回你的灶台去!”
周围的富家子弟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大字识得几个?这格物二字你会写吗?”
刘痴被骂得缩紧了脖子,那双满是老茧和烫伤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他想反驳。
他想说他不识字,但他知道火苗什么颜色时温度最高;他想说他不知道格物怎么写,但他知道蒸汽顶开壶盖时有多大的劲儿。
但他嘴笨,最后只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默默退到了墙角最阴暗的阴影里。
人群中,化名为贾玄的昆仑间谍玄机子,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心中暗笑:叶玄啊叶玄,你想搞有教无类?可这凡俗的阶级之见,比山还要重,岂是你一张榜文能打破的?
“铛——!”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学院大门洞开。
没有考官发卷子,也没有桌椅板凳。
数百名考生被带到了原本国子监的“辟雍”大殿内。
大殿正中央,没有圣人像,只有一块巨大的黑板。
叶玄一身常服,手里捏着一根石灰粉笔,站在黑板前。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那群神态各异的考生,最后在那缩在角落里的刘痴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的入学考试,只有一道题。”
叶玄转身,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方块,代表千斤巨石;又画了一个高台。
“假设这块石头重一千斤,而你只是个力气不过百斤的凡人,在不使用鬼神之力,不许花钱雇人的前提下,如何把它吊到这十丈高的高台上?”
题目一出,全场哗然。
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
在他们受过的教育里,这种粗活是下人干的,或者是求神拜佛解决的。
“这……这算什么考题?”那名嘲笑过刘痴的公子哥站起来,大声说道,“学生以为,当以此石为基,修庙宇,聚香火,感动上苍,自有力士下凡搬运!”
另一人附和:“非也!学生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千斤而已,花五十两银子,雇十个壮汉抬上去便是!”
玄机子站在人群中,看着黑板上的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作为精通阵法的修仙天才,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在阵法学里叫借力,通过改变灵气流动的轨迹来四两拨千斤。
但他不能说,因为他现在是个落魄书生,不能暴露对力学法则的深刻理解。
“还有人有别的答案吗?”叶玄看着那些夸夸其谈的富家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大殿内一片死寂。
穷人家的孩子虽然干过活,但大多是靠蛮力,这种从未见过的理论题让他们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个怯生生、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支笔?”
众人回头,看见那个满身煤灰的刘痴,正举着一只黑乎乎的手。
“又是你这个叫花子!”富家公子刚要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