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叶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痴颤巍巍地走上台。
他不敢接叶玄递来的干净粉笔,怕弄脏了王爷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平时用来在地上画图的黑炭头。
他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个代表巨石的方块,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专注。
那是工匠面对材料时的专注。
“呲……呲……”
炭块在黑板下方的空白处划动。
他没有写字,因为他不会。
他画了一个圈(定滑轮),挂在横梁上,绳子穿过。
然后摇摇头,似乎觉得力气不够。
他又在石头上画了一个圈(动滑轮),让绳子绕过石头。
最后,他画了一组复杂的定动组合滑轮组,绳索在几个圆圈之间穿插,最后的一端,被一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手轻轻拉住。
“这……这样……”
刘痴转过身,结结巴巴地对着叶玄比划,满是煤灰的脸上因为紧张而涨红,“俺在工地上搬铁块的时候试过,绳子绕一圈,力气就省一半……再绕一圈,就再省一半……只要轮子够多,绳子够长,俺……俺一个人就能把这石头拉上去。”
“这叫……借劲儿。”
大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富家公子看傻了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烧锅炉的少年。
他们看不懂那些圆圈和线条,但他们能感觉到那种直观,逻辑的美感。
“好一个借劲儿!”
叶玄突然大笑起来,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在大殿内回荡,那是对真理的最高致敬。
“这叫滑轮组,是格物力学的基础。”
叶玄走到刘痴面前,丝毫没有嫌弃他身上的油垢与煤灰,伸出双手,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跪:“回……回王爷,俺叫刘痴,铁匠铺的师傅说俺是只会盯着锅炉看的痴子……”
“痴子?”
叶玄从案上拿起一枚铸造着齿轮与麦穗的纯银校徽,亲自别在了少年那满是油污的衣襟上。
银色的徽章在黑色的煤灰衬托下,熠熠生辉。
“不,你不是痴子。”叶玄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传遍了整个大殿,“你是大周未来的首席工程师。”
“那些只会读死书,求鬼神的人才是真正的痴子,而你,刘痴,你懂得了这世间最朴素的道。”
“录取!免除一切学费,包一日三餐,你和你的家人,即刻落户京城!”
“哇——!”
刘痴愣住了,两行热泪瞬间冲刷了他脸上的煤灰,冲出了两道白印。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入学的名额,这是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告诉他“你也是个人”的救赎。
台下,人群中的玄机子看着这一幕,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原本以为叶玄所谓的理工学院只是教些打造兵器的奇技淫巧。
可现在,他看到了比神兵利器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叶玄……他竟然在凡人中挖掘这种格物天才?”
玄机子死死盯着那个在台上哭泣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宗门收徒,看的是灵根,是血脉,是万中无一的运气。
而叶玄收徒,看的是逻辑,是经验,是那千千万万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凡人智慧。
“若是让这天下的凡人都开了智,都懂得了这借劲儿的道理……”
玄机子在心中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全身。
“那宗门那套神赐天威的把戏,还骗得了谁?”
“这叶玄挖的不是井,他是在挖宗门的祖坟啊!”
那一刻,这位昆仑山的天才间谍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感到了动摇。
他要面对的敌人,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觉醒的时代。